第76章 首辅的妥协与交易

这是一石二鸟,甚至是一石三鸟!既解决了陕西的潜在危机,又调开了他这个“保守派”领袖,还能在关键时刻,将他韩爌的声望与能力用于为朝廷解难,赚取民心。

韩爌感到一阵无力。皇帝的算计,步步为营,将他所有的反应和选择都考虑了进去。他可以选择不去,但那意味着对陕西灾民见死不救,将极大损害他“为国为民”的清誉;若去,则正中皇帝下怀。

“陛下……”韩爌声音干涩,“老臣年迈,恐难当此跋涉重任,且内阁不可一日无首揆……”

“先生正值壮年(相对而言),何言老迈?”陈默语气恳切,“陕西百万生灵,系于先生一身。内阁事务,可暂由朱阁老(朱国祚)署理,遇大事快马报先生与朕共决。先生此行,非仅为赈灾,更是代朕巡抚地方,体察民情,核查新政于地方推行之实效。先生归来之日,所见所闻,于朕,于朝廷,皆是无价之宝。”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容不得韩爌拒绝。他若再推辞,便是不忠不义了。

韩爌长叹一声,离座再次跪倒:“老臣……领旨。必竭尽残年,以报陛下信重,救黎民于水火。”

“好!”陈默亲自扶起他,“有先生出马,朕无忧矣。先生可速做准备,三日后启程。朕会令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并拨内帑二十万两,随先生一同解往陕西。”

交易达成。韩爌用对兵部换人的默许和离京赴陕的妥协,换取了武库案的不扩大化和皇帝对旧势力一定程度的“怀柔”。而皇帝,则清除了兵部最大障碍,调开了中枢最重要的反对声音,并将可能引爆的陕西危机交给了最可靠的人去处理。

韩爌告退时,步履有些蹒跚。暖阁外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他回头望了一眼暖阁的灯火,那年轻皇帝的身影在窗后显得模糊而坚定。他忽然想起,皇帝在最后,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先生此番赴陕,路途必经山西。山西近年商贾活跃,与口外、辽东贸易颇多,先生可顺便留意,有无不法商贾,借朝廷赈灾或边贸之机,行悖逆之事?”

当时他只当是皇帝寻常叮嘱,此刻细细品味,却觉出一丝异样。皇帝为何特意提到山西商贾?还关联到口外、辽东?联想到近日隐约听闻的、关于某些山西商号背景复杂的流言,以及武库案中那些去向不明的军械……

一个可怕的联想骤然窜入韩爌脑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难道皇帝调他去陕西,赈灾是其一,借他途经山西之便,暗中调查某些事,才是更深的目的?而他,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不仅被调离了中枢,还可能被卷入了一场比朝堂争斗更加凶险的、涉及边贸与军械走私的暗战中?

夜色中,首辅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厢内,韩爌闭上双眼,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寒意。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已成了一枚被投入更大棋局的棋子,而这棋局的走向和终点,他已越来越看不清了。皇帝那双看似坦诚的眼睛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显露的锋芒与谋划?山西那片土地之下,又埋藏着怎样足以撼动朝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