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叶先生的踪迹

南京锦衣卫衙门的档案库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墨和灰尘的气息。陆绎翻到第三十七本名册时,手指停在了“叶逢春”三个字上。字是工整的馆阁体,记录很简单:

“叶逢春,字叔阳,松江府华亭县人。万历四十六年戊午科举人,次年春闱不第。父叶绍袁,曾任杭州府推官,早逝。家道中落,弃文从商,往来闽浙,贩丝茶为业。天启三年后行踪不详。”

陆绎合上册子。一个中过举的读书人,放弃科举去经商,本就少见。更少见的是,天启三年——正是晋王府开始试种红薯那年——之后,这个人就从所有公开记录里消失了。

“就这些?”他问站在一旁的南京千户沈炼。

沈炼四十出头,脸瘦得像刀削,说话也像刀砍:“不止。属下查了码头、客栈、牙行的记录,叶逢春这三年进出南京十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五日。落脚处都是同一家客栈——三山街的‘悦来居’,每次都住天字三号房。”

“客栈老板怎么说?”

“说叶先生是个怪人。”沈炼回忆着客栈老板的话,“每次来都带几口大箱子,锁得严实。白天出门,夜里才回,房间里常有药味。老板有次送热水,瞥见他桌上摊着些奇怪的图,画的都是…庄稼叶子。”

陆绎起身:“去悦来居。”

三山街是南京最热闹的商街,悦来居就在街尾,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锦衣卫上门,腿都软了。

“天字三号房,叶先生住的那间,一直空着?”陆绎问。

“空、空着。”老板擦汗,“叶先生上月来住过两日,走时说下月还来,让留着房…”

“他上月来,见了什么人?”

“这个…小的不敢多问。但叶先生到的那天下午,魏国公府的徐管事来过,在房里谈了半个时辰。走时…徐管事脸色不太好。”

“吵了?”

“听不见吵,但徐管事走时把门摔得很响。”老板压低声音,“后来叶先生一个人喝闷酒,喝到半夜,小的去送醒酒汤,听见他念叨…”

“念叨什么?”

“‘不该拿那本书’…还有,‘怕这本书’。”

书。荷兰人的《热带植病理》手稿。

陆绎让老板打开天字三号房。房间很简朴,一床一桌一柜,窗下摆着盆枯死的文竹。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空的。但抽屉底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匆忙取走了压在底下的东西。

“叶先生走时,带了多少行李?”

“两口箱子,不大。”老板比划着,“但很沉,两个伙计才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