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秋收的赌局

八月末的风带着早秋的凉意,吹过皇庄南坡那片红薯田时,翻起一层墨绿色的浪。李三福蹲在田埂上,手指捻开一片薯叶——叶背干干净净,没有褐斑,没有霉层,只有健康的叶脉像细密的血管在阳光下微微透光。他掐下一小段茎秆,断口立刻渗出乳白色的浆汁,稠而清亮。

“成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应星拎着个竹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十几块刚挖的样本薯,个个都有拳头大,红皮光滑,须根整齐。“南坡这二十亩,亩产至少十八石。”他把一块薯递给李三福,“北坡那边差点,十五石上下——但没病,没烂,全是好薯。”

李三福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红薯,在掌心掂了掂。三个月前,这片田还像一片焦黑的坟场,现在却结出了能喂饱几千人的粮食。他想起那些在火堆里焚烧的病藤,想起石灰水呛人的气味,想起深夜里宋应星熬红的眼睛。

“宋先生,”他忽然问,“那些毒…真的清干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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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没立刻回答。他望向田垄深处,那里立着几个新扎的稻草人,草人手臂上挂着些黄色布条,在风里飘飘荡荡。“‘七日枯’这种毒,遇土即渗,七日不散。”他慢慢说,“但咱们提前三天就知道了他们要下毒,整片田的土…全翻过一遍,表层三尺的土都运去北山填矿坑了。现在的土,是从清河滩新运来的净土。”

所以那些稻草人不是吓鸟的,是标记——标记这片田被整个“换过皮”。

“可他们今晚还会来。”李三福压低声音,“锦衣卫那边…”

“来了好。”宋应星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来了,这场戏才圆满。”

当夜无月。子时刚过,三条黑影从皇庄西墙的排水洞钻进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背上背个布袋,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但仍有极淡的甜腥味散出来——那是“七日枯”特有的气味,混了蜜糖和某种南洋植物的汁液。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南坡那片最高产的红薯田。瘦子蹲在田埂边,解开布袋,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正要撒——

“别动。”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耳边。瘦子僵住,缓缓回头,看见三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陆…陆大人?”瘦子认出中间那人。

陆绎没应声。他走上前,接过那袋粉末,抓了一撮在指尖捻开,凑到鼻前闻了闻。“果然是‘七日枯’。晋王舍得下本钱啊,这毒粉一两银子一钱。”

瘦子扑通跪下:“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被逼的!晋王府抓了小的老娘…”

“花匠老周是你什么人?”陆绎打断他。

瘦子一愣:“是…是小的叔父。”

“你叔父三个月前在晋王府别院的暖房种红薯,被我们逮了。”陆绎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扔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瘦子颤抖着打开。纸包里是半块硬邦邦的饽饽,还有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狗儿,俺没事,锦衣卫的大人给饭吃。你莫做傻事,回头是岸。”

字是老周的字,饽饽也是老周最爱吃的枣泥馅。

瘦子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你叔父交代了,晋王许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在秋收前夜来皇庄下毒。事成之后,送他去南边避祸。”陆绎蹲下身,看着瘦子,“但你叔父不知道,这毒只要沾手,七日必死——晋王没打算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