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红薯上的褐斑

马蹄踏碎晨露时,陈默看见了跪在田埂上的李三福。

这个一个月前还红光满面的老农,此刻佝偻得像霜打的茄秧。他双手捧着一株红薯藤,叶片上密布着铜钱大小的褐斑,边缘焦枯卷曲,斑痕从叶脉一直蔓延到紫红色的茎秆上,像无数只溃烂的眼睛。

陈默没等太监摆好脚凳,直接翻身下马。田埂泥泞,玄色袍角瞬间溅上泥点,他却浑然不觉,几步跨到李三福面前。

“起来说话。”他接过那株病藤,入手沉甸甸的——不是茁壮,是濒死的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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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和宋应星跟上来。徐光启六十多了,一路快马颠得他脸色发白,但一看到病藤,眼睛立刻睁大:“这…这是…”

“瘟病。”宋应星抢先开口。这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江西举人蹲下身,从陈默手中接过藤蔓,指尖顺着褐斑的脉络一路向下,直到扒开泥土,露出已经开始腐烂的块茎。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弥散开来。

“多久了?”陈默问。

“七、七日前发现的。”李三福声音发颤,“就南边那三亩先发的,小人按老法子撒了草木灰,没顶用。昨儿个一看,旁边五亩也染上了…”

“老法子?”宋应星摇头,“这不是虫害,草木灰驱虫尚可,治病无用。”他摘下一片病叶,对着晨光细看,“叶背有黑色霉层,茎秆切口流褐浆——此病凶戾,一株染,十株传。若任其蔓延,这三百亩皇庄,半月内尽毁。”

徐光启已经掏出随身带的《农政全书》手稿,快速翻找。书页哗哗作响,老人额头渗出细汗:“番薯篇只记虫害二十八种,未载此症…莫非是水土不服?”

陈默没说话。他蹲到宋应星旁边,接过那截腐茎,在指尖捻了捻。粘腻的褐色汁液带着一种熟悉的甜腐气息——不是土腥,不是虫蛀,是某种微生物大量繁殖后的味道。

“是霉菌。”他脱口而出。

“霉…霉菌?”徐光启愣住。

“一种比虫子小千万倍的活物,肉眼看不见,靠孢子…靠微尘传播。喜湿暖,专侵伤口。”陈默站起身,语速很快,“李三福,病田最近可施过肥?可有牲畜踩踏?”

李三福被他急促的语气吓住,结结巴巴道:“施、施过粪肥…前几日有头牛惊了,踩坏了几垄…”

“伤口加湿肥,正是霉菌温床。”陈默转身对王承恩下令,“第一,所有病株连根挖出,运到北边荒滩,立刻烧毁。第二,病田周围十丈内的健康薯株,全部移走。第三,”他顿了顿,“调石灰,兑水,全庄喷洒,特别是田埂、水沟、农具——所有可能沾上病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