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陈默把册子递还给他。
后半程述职顺畅了很多。魏忠贤跳过那些花哨的图表,开始说实际的:东厂改组后,裁撤了三十七个冗员,新设了“线索核查组”和“旧案复查股”;推行“一案一档”制,每个案件从受理到结案,所有文书、证据、笔录必须归档;还有审计暴露出的采买漏洞,已制定新规,今后所有采购需三家比价、公开招标…
他说这些时,语速很慢,像在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二十天来,他熬了七夜,和几个少壮派档头反复推敲出来的——不是做样子,是真怕了。怕那口黑箱子,怕那面粉壁,更怕锦衣卫下次审计时,再翻出要命的东西。
陈默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细节。当听到“旧案复查股已重启十七起疑案”时,他点了点头。
“很好。”述职结束时,他说了这两个字。
魏忠贤松了口气,刚要谢恩,却听皇帝又道:“但有件事,你册子上没写。”
“皇爷指的是…”
“晋王府的腰牌,孙德胜的玉马,还有…”陈默顿了顿,“客氏那枚扳指。”
风忽然停了。平台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魏忠贤感觉后背的汗,正慢慢透过里衣,沁到飞鱼服的外层。
“这些事,都在东厂发生,或与东厂有关。”陈默看着他,“你的自评报告里,只字未提。是觉得与绩效无关,还是…不敢提?”
魏忠贤再次跪下。这次跪得很重,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有罪。”他伏下身,“奴婢以为,这些是案,是丑事,不宜写入政绩…”
“错了。”陈默打断他,“这才是你第一季度最大的政绩。”
魏忠贤愕然抬头。
“腰牌事发,你第一时间封存证据,未让事态扩大;孙德胜案发,你主动停职查办,不徇私情;客氏之事…你未替她遮掩。”陈默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最后停在魏忠贤面前,“这三件事,哪件都不光彩。但你能把它们按住、切开、处理掉,没让火烧到朕这儿来——魏忠贤,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他伸手,扶起老太监:“朕不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东厂,朕需要一个能替朕沾手脏事、又能自己把手擦干净的东厂。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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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感动,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找到了一个出口。九年来,他听过无数褒贬,有人说他权倾朝野,有人说他祸国殃民,但从没人对他说:你沾手脏事,但你有用。
“奴婢…懂了。”他声音沙哑。
“懂了就好。”陈默收回手,“回去吧。第二季度的重点,朕已经给你了——旧案复查。尤其是天启元年以来,那些不了了之的案子。该平反的平反,该追责的追责。”
“奴婢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