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一夜。
魏忠贤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已经半个时辰。他双手呈上的,是三份墨迹未干的认罪书,以及一张列满数字的清单。
“陛下,”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张尚书愿捐田两千亩、现银八万两;李侍郎有京郊别院三处、古董三十箱;晋王……愿献出大同两处矿窑三年产出。”他顿了顿,喉咙发干,“只求陛下,暂缓追究。”
陈默——没有立刻去接那叠纸。他正在批改一份关于皇庄水渠设计的图纸,朱笔在竹节输水管的连接处画了个圈,旁批“榫卯结构可防漏”。写完最后一点,才抬起眼皮。
“督公觉得,”他放下笔,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晚膳,“朕缺这点银子?”
魏忠贤额头触地:“奴婢不敢妄测圣意。只是……三位大人终究是朝廷栋梁,若同时问罪,朝堂震动,恐伤国本。且证据链尚有缺口,若强行深究,反易被言官指摘陛下……操切。”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陈默笑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正撕开夜幕,东厂衙门的黑瓦轮廓逐渐清晰。“朕记得,督公昨日还说,东厂新立的‘廉政档案’正愁没有够分量的案例填充。”
魏忠贤背脊一僵。
“这样吧。”陈默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钱,朕收了。充入朕刚设的‘革新专项银库’,账目独立,由王承恩和你共管——每笔支出,需有朕盖章的批条和……发票。”他吐出这个现代词时,故意顿了顿,欣赏魏忠贤茫然又不敢问的表情。
“人呢,也要入档。东厂‘重点观察名录’,你亲自拟。每月一次行为评估,直接报朕。”他走回御案,指尖敲了敲那三份认罪书,“至于这些……锁进‘待验证卷宗’柜子。若他们今后安分,五年后销毁。若再犯——”他看向魏忠贤,眼神平静,“数罪并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