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年终考核风暴

腊月二十,寅时刚过,天色墨黑。

司礼监值房却已灯火通明。十二把太师椅分列两侧,坐着二十四衙门所有掌印、佥书太监。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各自的衙门名目和“天启二年岁计考成”字样。

空气里有股压抑的嗡鸣,像暴雨前的虫群。

陈默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在值房正前方停下——那里竖起一面巨大的木架,蒙着红绸。

“都坐。”

他声音平静,自己却站着。王承恩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摞更厚的册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

“今日腊月二十,按新制,是该清账、考功、定赏罚的时候。”陈默目光扫过一张张白净无须的脸,“过去三个月,各监司报上来的‘四柱清册’,朕都看了。王承恩初核,王体乾复核,朕亲自批阅。”

他每说一句,底下人的脸色就绷紧一分。

“账,是好东西。”陈默走到木架前,伸手拉住红绸一角,“能看出银子怎么来,怎么去。也能看出,人是怎么做事的。”

红绸落下。

露出后面一面巨大的“绩效看板”。木板刷了白漆,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密密麻麻画着表格、写着字。横向是各监司,纵向列着“岁计完成”、“事功实效”、“弊漏多寡”、“革新有无”四项,每项下又细分小格,贴着小纸条,写着具体的数目和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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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张巨大的审判榜,将所有人的功过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未有人见过这种东西——将内廷诸衙门的优劣如此赤裸、如此量化地并列在一起!谁做得好,谁混日子,谁捅了娄子,一目了然!

魏忠贤坐在左首第一位,目光落在看板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只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轻微地叩了一下。

“先从好的说起。”陈默拿起王承恩递上的第一本册子,“内官监,今年承办三大殿局部修缮,预算三万两,实耗两万八千两,工期提前五日。省下的两千两,已缴回内承运库。革新一项:试用新式脚手架,工效提升三成。考功:甲等。”

内官监太监松了口气,额头却全是汗。

“御马监,”陈默翻到下一页,声音转冷,“今年新添马驹一百二十匹,病毙四十三匹,病死率超常例一倍有余。查用药记录,以次充好;查草料采购,价格虚高三成。弊漏项下,记大过一次。考功:丙等。”

御马监太监“扑通”跪倒,浑身发抖。

一个接一个。

银作局开支浮滥,兵仗局铁料损耗异常,司设监灯烛浪费惊人……每念一项,看板上对应的纸条就被王承恩用朱笔勾画、批注。红色的圈和叉,像一道道伤口,刻在那些太监脸上。

终于,念到了内承运库。

陈默合上册子,看向跪在末尾、肩膀箭伤未愈、脸色惨白的张彝宪。

“张公公。”

“奴……奴婢在。”张彝宪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