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
上官昊目眦欲裂,提剑便朝玄清子冲去。
可还是迟了。
周小福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高高弓起。
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他脊背中破体而出,带着粘稠的汁液,缓缓在空气中舒展开来。
那东西比先前所有的灰蛾都要大上一圈。
它在周小福体内蛰伏了整整六年。
或许是这少年自己的意志力远比常人坚韧,这六年来它始终未能彻底占据他的识海,只能与他共生共长,日夜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与魂魄。
此刻破体,带出的菌丝多到骇人,足爪如枯枝般嶙峋,翼膜缓缓张开,足有一丈多宽。
它从周小福的躯壳中挣脱出来,浑身沾满粘液,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往癫狂中的玄清子飞去。
周小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枚铜锁从他手中滚落,滑到上官昊脚边。
上官昊低下头,看着那枚沾了灰白粘液的小锁。
锁面被磨得发亮,“福”字在灰白尘雾中若隐若现。
他弯下腰,把铜锁捡了起来,攥进手心。
“呵。”
玄清子站在群蛾之中,双臂张开,仰天长笑,笑声里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从周小福躯壳中钻出的灰白飞蛾,眼底又浮起一抹极深的惋惜与肉痛。
“可惜啊。”
“小福那孩子,老夫养了他整整六年。寻常弟子,至多一年,菌丝便能熟透,便可收割。”
“偏他特殊,竟能撑上六年。他体内那团菌,早已和他肉身长成了一体,浑然天成,灵性极浓。”
“老夫本想着,再熬些时日,等他彻底化茧,便是日后金丹之后,冲击元婴时最佳的炉鼎。”
他说到此处,猛地转头,漆黑的双目死死盯住上官昊,嗓音满是怨毒。
“偏是你。偏是你横插一脚,逼得老夫不得不提前收割。”
“半熟之蛾,其效大打折扣。你可知你坏了老夫多大一桩机缘。”
他猛地一吸,那些刚刚破体的灰蛾像被什么牵引一般,齐齐朝他飞去。
最先没入他体内的是那几只小的,才刚飞到半途,便化作灰白色的光流,被他吸入口中。
接着是那些大的,一只接一只,在接近他身体的瞬间炸开,菌丝像活物般钻入他的血肉。
最后是周小福体内钻出的那只最大的。
它似乎比别的灰蛾多了几分本能,在被牵引的瞬间,竟微微挣扎了几下。
可也只是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步了后尘。
整个化为一股浓稠的灰白光流,被玄清子一口吞下。
玄清子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他的骨骼咯咯作响,肌肉暴涨,皮肤上浮起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斑纹。
双目彻底变成漆黑,口唇裂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齿。
一双巨大的灰白色膜翅,从他背后缓缓展开,带着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你逼我的。”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人形,像无数虫鸣叠加在一起。
“老夫今日,便亲自飞升。”
上官昊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满地狼藉的躯壳。
那些弟子仰面倒在地上,身体从中间裂开,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痛苦与茫然。
他们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在为谁修行。
山风从崖边吹来,卷起满地的灰白菌丝,像一场无声的雪。
“沧妩。”
他低声道。
“我在。”
“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沧妩沉默了一瞬。
“他们体内的菌丝已经破体,神魂早被吸尽。”
她说。
“留下的只是空壳了。你现在能做的,只有杀了玄清子,替他们报仇。”
上官昊抬起头,看向那个张开双翼的怪物。
他一脸冷漠,慢慢举起了黑剑。
“老东西,纳命来。”
他声音很冷。
“你害死那么多人,今日,我一定替他们讨回来。”
玄清子怪笑一声,双翼缓缓扇动,灰白色的菌丝粉末从他身上簌簌落下。
那对漆黑的眼睛里,已只剩最后一点疯狂的人性在挣扎。
“老夫也没想到啊。”
他开口,声音像无数虫鸣重叠,尖利刺耳。
“吞了这些半熟之蛾,老夫不仅彻底恢复了全部灵力,而且一脚跨入了金丹境。”
“虽然只是暂时的增幅,暂不用渡那金丹雷劫,可到底也是金丹境啊。”
他猛地一扇双翼,卷起漫天腥风。
“增幅的时间,杀你一个区区筑基巅峰,足够了。”
“来。”
上官昊剑尖指地,眼中杀意凝如实质。
战斗在升仙坪上轰然爆发。
玄清子的双翼只一振,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从上官昊的视野中消失了。
快。
极快。
上官昊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左一侧。
一道灰白色的利爪几乎贴着他的身躯掠过,带起的风压将他震得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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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玄清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利如虫鸣,又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
上官昊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剑。
“分叶斩。”
五道蓝黑色剑气呈扇形散开,朝着声音来处绞杀而去。
可剑光过处,只斩碎了漫天飘落的灰白菌丝。
那怪物早已振翅而起,高高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在地上,老夫在天上。”
玄清子怪笑着,双翼一展,猛地俯冲下来,口器中喷出大团大团的灰白色菌丝。
那菌丝在半空中便舒展开来,像一张不断扩大的网,铺天盖地朝上官昊罩来。
上官昊横剑斩去,剑气将菌丝网一分为二。
可那断开的菌丝并未落地,反而各自蠕动起来,像活物一般,从两侧继续朝他包裹。
“这菌丝会再生。”
沧妩在识海中急道。
“别让它近身。”
上官昊足下一踏,迷踪步催动,身形拉出三道残影,从菌丝网的缝隙间堪堪穿过。
可那些菌丝擦过地面时,竟将地上的灰白石板生生蚀出几道深痕,冒起缕缕青烟。
他心头一沉。
这些菌丝比洞穴中蛛母的丝还要毒,还要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