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骨的牛皮靴声消失在金銮殿外。
景文帝瘫在龙椅上。明黄色的丝绸黏在背上,全是冷汗。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他签了字。盖了印。
但他心里那股子凉气,没退下去。反而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钻进后脑勺。
三十万天狼兵就在城外。
蛮子不讲信用。那帮吃生肉的野兽,要是明天改了主意,直接攻城怎么办?
南边还有裴星火。
裴星火的铁船和火炮,能把海寇的木船撞成碎渣。要是打到京城,这城墙挡得住吗?
景文帝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一把抓住赵忠的袖口。力气太大,指甲掐进太监手腕的肥肉里。
“走。”景文帝嗓音嘶哑,带着气音。
赵忠疼得直咧嘴,没敢挣脱。
“皇上……去哪?”
“南下。”景文帝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这京城守不住。留在这,朕会被蛮子生吞了。”
底下跪着的几个阁老抬起头。
首辅张大人官帽歪了。他膝行两步,头磕在金砖上。
“皇上不可啊!京城乃天下根本!百万子民皆在城中!”
张大人声音发颤。
“若天子弃城,军心民心就全散了!”
景文帝没看他。
他扶着龙椅扶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腿肚子发软,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一跤。
赵忠赶紧用肩膀死死扛住他。
“民心?”景文帝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暴民的民心,在裴星火那!”
他指着大殿门外。手指头哆嗦。
“你们想死,朕不想死。传旨禁军,去内帑和国库。把能带的金银全搬走。”
“今夜三更,走水门。”
首辅瘫在地上。官服下摆全湿了。
皇上这是要把满城的百姓,当成诱饵。
天狼族进城抢劫、屠杀,至少得耽误几天时间。
这几天,足够大景朝廷逃过长江。
天黑了。 联盟书库
京城实行了宵禁。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打更的铜锣声也停了。
风顺着空荡荡的长街刮过,卷起几片烂菜叶。
大内皇宫。内帑库房。
火把把院子照得通明。火光跳动,映着禁军士兵的脸。
上百辆两匹马拉的重型木车,停在青石板上。
车轴压得嘎吱作响。
一箱箱的金条、银锭、珍珠玛瑙,被粗暴地扔进车斗里。
一口半人高的宣德炉太沉。四个士兵没抬稳,砸在地上。
铜炉磕掉了一个耳朵,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管那铜耳朵。带队太监压低嗓子骂。
“手脚麻利点!装不下的全扔了!只带金银!”
一车接一车。大景朝最后的一点家底,全被搜刮干净。
车轮上裹了厚厚的破棉被。马蹄子也包了麻布。
西华门外。
赵忠弓着腰,站在景文帝的马车旁。
景文帝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瓜皮帽。
他撩开窗帘,看着外头黑漆漆的街道。
“皇上,东西装完了。百官和宗室都在地道口等着。”赵忠声音发虚。
景文帝咳嗽了两声。拿白绢捂着嘴。
绢布上沾了一点红血丝。
“城里的人,听见动静了吗?”他问。
“没。宵禁严,老百姓都在家里猫着。”
景文帝放下窗帘。
“不够。”车厢里传出闷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