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云层,直直砸进裴星火的眉心。
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锅滚烫的铁水。裴星火两眼一黑,身子往前栽。
他单手撑住石梁,指甲抠进石头缝里。
庞大的信息流强行撑开他的记忆。八阵图。不是神仙的法术,是算计。
算计地形,算计人心,算计每一阵风的走向。
山风、浓烟、树木的疏密,在裴星火脑子里拼成了一张立体的沙盘。
裴星火甩了甩头。甩掉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下面还在排着密集方阵的星火军。
这是在平原上送死的阵型。
“老李头!”裴星火压着嗓子喊。
老李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脚下一滑,啃了一嘴烂泥。
他顾不上吐,提着杀猪刀凑近。
“散开。方阵不要了。”裴星火语速快。
“三个人一组。化整为零。全散到林子里去。”
老李头愣了。
“三个人?那不是给官军塞牙缝?”
裴星火一把揪住老李头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一个拿盾或者门板,顶在前面。一个拿长杆兵器,躲在侧面捅。最后一个拿石头或者弓箭,在后面砸。”
裴星火松开手。
“打一下就跑。别贪刀。把他们往左边的毒蛇沟里引。去!”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一千多人的队伍,像一滴水掉进热油锅里,瞬间炸开。
三人一组,钻进齐腰深的灌木丛和腐叶堆里。
山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豹提着长柄战刀,一脚踹断了一根挡路的枯木。
枯木碎裂,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灰。
三千重甲步卒喘着粗气,像一头笨重的铁皮野兽,在山道上挪动。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
之前放火烧山的浓烟被山风倒灌进来,混着晨雾,变成了灰白色的瘴气。
能见度不到十步。
一个持盾的甲士走在最前面。
他用刀劈开一片半人高的野草。
脚下突然踩空。
“啊——”
惨叫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甲士连人带盾掉进了一个三尺深的土坑。
坑底倒插着十几根削尖的毛竹签子。
竹签子上抹了烂泥。
重甲护住了他的前胸,但竹签直接贯穿了他缺乏保护的小腿肚。
血水顺着竹签流进土里。
甲士在坑底疯狂打滚,铁甲摩擦坑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敌袭!结阵!”
旁边的什长扯着嗓子大吼。
几十个重甲兵立刻围拢,长矛向外,结成一个铁刺猬。
他们紧张地盯着四周的浓雾。
没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有那个掉在坑里的甲士还在哀嚎。
什长伸手去拉他。
刚弯下腰。
旁边的灌木丛里猛地弹起一根手腕粗的青竹。
青竹被拉弯了。顶端绑着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