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漫漫,幽谷之中,寒暑往复。”安岚轻声说道,“往后的日子,我们依旧伏案勘书,整理卷宗,体察人间。白日梳理世间悲欢,夜晚静坐观星悟道。”
沈清辞望向药圃的方向,夜色里,药草的轮廓朦胧,却依旧蕴藏蓬勃生机。“春去秋来,药圃的草木岁岁枯荣。我们也会岁岁整理典籍,接纳世间传来的书信,甄别感悟,增补附卷。让大道,随人间一同生长。”
安锋目光望向远方的千山万壑:“我们不期盼世间永远太平,不奢求人人皆得向善。只愿无论世道如何动荡,无论人心如何反复,这幽谷的火种,永远不会熄灭。”
阿灵抬眸望向星河,眸光悠远:“王朝兴替,不过弹指百年。山河万古,道义长存。人间一代又一代新人降生,会有迷茫,会有挣扎,会有堕落,也会有觉醒。只要本源尚存,便总有迷途之人,能够寻到归途。”
苏晚卿微微一笑,眼底澄澈安然:“纵使千年之后,战火再燃,书卷散佚,人心蒙昧。只要清玄幽谷依旧伫立,石室正本未曾湮灭,人间便永远拥有重启光明的底气。”
五人并肩立在庭院之中,月色倾泻而下,将五人的身影紧紧相融。五友同心,心意相通,不必言语,已然相守万古。
时光流转,幽谷之中,岁月仿佛被放慢了脚步。
春时,桃林漫山遍野,粉白桃花开得如云似霞,落英纷飞,铺满灵溪两岸。药圃之中,春草破土,嫩芽初绽,沈清辞每日入圃采药,辨识药性,记录草木生长的变化,将新的医理补充进医典。
夏时,便是如今这般光景,莲塘万顷荷花盛放,药圃夏药繁茂,蝉鸣声声,晚风清凉。他们依旧伏案勘书,接收世间传来的一封封书信。有乱世流离的百姓写下的苦难,有医者记录的疫病良方,有读书人抒发的心中困惑,有官吏写下的治水护山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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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时,满山层林尽染,红叶漫山,灵溪秋水澄澈。安锋会整理一整年收到的书信,甄别取舍,将值得留存的感悟,誊录成册,归入附卷。
冬时,大雪漫过清玄幽谷,千山覆雪,万木凝素。莲塘冰封,药圃草木蛰伏,木屋之内灯火长明。五人围坐于炉边,翻阅旧典,复盘人间世事,探讨道义本心。九尾灵狐蜷在暖炉之侧,安睡于落雪的庭院,听着几人闲谈万古山河。
幽谷的四时,循环往复。可山外的人间,却在飞速变迁。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建立。曾经繁华的都城化为残垣,又有新的城池拔地而起。南疆水乡的洪涝依旧会来,北地荒原的旱灾未曾断绝,西疆的山路依旧崎岖,东海的风浪依旧肆虐。朝堂之上,依旧有勾心斗角;乡闾之间,依旧有愚昧陋习。
世间苦难从未彻底消失,可人间也在慢慢变好。
那些从幽谷传出去的医典,散落到九州大地。无数医者,照着书中的良方救治百姓,少了许多庸医害人;那些记述水土道义的典籍,流传于各州各县,不少官吏读到此书,躬身护山治水,让荒芜的山野重新焕发生机。
幽谷的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有乱世之中,流离失所的书生,历尽千辛万苦,寻到清玄幽谷的山门。他衣衫破旧,满身风尘,怀中揣着一卷自己写就的感悟,想要将心中所思,交付给幽谷。
他踏入幽谷,看见药圃葱茏,莲塘碧波,木屋静立,五人安然立于庭院。少年眼中满是迷茫,世间战火纷飞,百姓流离,他心中苦闷,不知世间大道究竟在何方。
五人没有向他灌输大道理,只是请他落座,为他斟上清茶。
阿灵听他诉说世间的苦难,缓缓开口:“大道从来不是让世间没有苦难,而是给身处苦难之人,一条求索的路。”
安锋指着石室的方向:“石室之中,万千典籍,记载前人的得失,记录世间的悲欢。你可以翻阅,可借鉴,可自己思考,不必盲从。道,是要自己悟出来的。”
沈清辞拿出一卷医典,递到少年手中:“世间疾苦,难以尽数消弭。但有典籍在手,便可以力所能及,救渡身边之人。”
少年捧着书卷,热泪盈眶。他在幽谷小住数日,翻阅石室典籍,体悟道义本心,而后辞别幽谷,重返红尘。他带着幽谷的火种,回到乱世人间,传道授业,救助百姓。
又过数百年。
人间再度历经浩劫。战火席卷九州,兵戈四起,无数书卷在战火之中化为灰烬。不少州县的典籍被焚毁,百姓流离失所。世间人心蒙昧,不少人迷失方向。
乱世之中,无数人想起传说里的清玄幽谷。传闻幽谷之中藏有万古正本,藏有济世的大道。无数求道之人,冒着烽火,翻山越岭,奔赴幽谷。
这一日,清玄幽谷的山门之外,来了许多风尘仆仆的访客。有饱经风霜的医者,有心怀家国的读书人,有历尽苦难的百姓。他们历经战火,颠沛流离,踏遍千山,只为寻一处可以寻根的地方。
幽谷的禁制,没有阻拦这些心怀赤诚的求道者。
五人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山下来的一众访客。
幽谷之内,依旧是桃林盛放,药圃繁茂,莲塘碧波荡漾。石室灯火长明,万千典籍完好无损。
安岚望着山下的众人,轻声说道:“乱世降临,人间满目疮痍。可只要本心不灭,火种便不会熄灭。”
安锋看向石室,目光坚定:“我们不替世人摆平世间所有苦难。但我们把本源摆在这里。你们可以取道于此,带着这份道义,回到人间,去照亮自己所处的一方天地。”
沈清辞将整理好的医典,分发给前来求医的医者。“病痛不会彻底消失,但你们手中的方子,可以挽救无数性命。”
阿灵望着满山前来求道的世人,眸光温柔:“山河依旧,道义依旧。你们回去之后,不必强求改变整个天下,守住自己心中的善,护好身边的人,便是践行大道。”
苏晚卿对众人说道:“世间的道路,终究要靠世人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幽谷是根,不是终点。你们带着这里的火种回到红尘,让道义在人间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