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清辞已然在丹房之内忙碌开来。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挽起袖口,素手纤纤,正采摘着院中的桃花与灵蕊。春日的桃花花瓣肥厚饱满,灵气十足,搭配山间特有的凝灵蕊,是酿造桃花丹酒的上佳材料。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摘取花瓣,不损伤花枝分毫,素来心怀仁善,对待一草一木亦是如此。
丹道修行,首重仁心,其次才是术法。这是她一生坚守的准则,也是丹院代代传承的根基。数万年来,她炼制丹药,救死扶伤,行走凡间之时,无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乱世之中,她背着药箱奔走九州,深入战火纷飞之地,为伤员疗伤,为百姓祛病;盛世之时,她便安居仙山,炼制养心安神的丹药,安抚世人浮躁的心性。丹术于她而言,从来不是谋取名望、修炼捷径的工具,而是渡人渡己的善意。
采摘完花瓣与灵蕊,沈清辞将食材一一洗净,放入早已备好的玉坛之中。玉坛温润,能够锁住灵气,让花果的清香与药力慢慢交融。随后她点燃丹炉下的灵火,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不急不躁,温和绵长。酿造丹酒不同于炼制丹药,无需猛火淬炼,只需以温火慢慢调和,让灵气与花香充分相融。
炉火跳动,暖光映照在她恬静的侧脸之上,眉眼温婉,岁月静好。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清辞不必回头,便知晓是安锋来了。
“来了。”她轻声开口,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安锋走入院内,将几坛灵酿放在石桌之上,目光落在忙碌的身影上,语气平和:“桃花芬芳,灵蕊清冽,想来酿出的丹酒,定然醇香无比。”
“还要静待时日发酵融合,”沈清辞浅笑,“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待到花香与酒香浑然一体,便可开封品尝。”
二人并肩立于丹房院落之中,看着炉中灵火缓缓跳动,听着院外溪水潺潺,桃花随风簌簌飘落。一时之间,无人言语,却并不觉得尴尬,相伴数万载,沉默亦是温情。
不多时,安岚也提着一个竹篮缓步而来。竹篮之中,盛放着新鲜采摘的灵芝、灵叶,还有一套精致的玉质茶具。“听闻你们要酿桃花酒,我便采了些云芝,此物清心宁神,煮茶最是合适。午后无事,我们便在此处煮茶等候,也算消磨春光。”
竹篮落地,茶具一一摆开。玉壶、玉杯通透莹润,是早年凡间修士敬献的好物,质地上乘,用来煮灵茶,更能激发茶香。安岚熟门熟路地取来灵溪活水,倒入玉壶之中,置于一旁的小火炉上。灵火幽幽,慢慢将溪水煮沸,水汽氤氲,淡淡的茶香随之飘散开来。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品茶闲谈,说起过往种种趣事。谈及初入清玄山时年少懵懂,修行路上屡屡碰壁,彼此相互扶持提点;说起第一次下山历练,见识凡间百态,立下守护众生的誓言;说起上古浩劫来临前夕,众人察觉邪祟异动,提前布防,日夜筹谋;也说起大战之中,数次身陷绝境,五人背靠背御敌,生死与共的惊心动魄。
那些遥远的往事,有欢笑,有泪水,有热血,有伤痛,如今娓娓道来,只剩下云淡风轻的感慨。数万载光阴,将尖锐的棱角磨平,将刻骨的苦难淡化,留下的,皆是珍贵的回忆与不变的情谊。
“还记得当年在归墟秘境,我们五人被噬灵邪族主力围困,四周皆是浓郁邪戾之气,灵力不断被吞噬,前路断绝,退路被封。”安岚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灵茶,缓缓开口,“那时我推演天道,看到一线生机,却也知晓九死一生。可你们没有一人退缩,安锋执剑开路,清辞以丹火净化邪力,晚卿稳固阵法,阿灵感知敌方动向,五人同心,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现在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生死关头,唯有同心方能破局。”安锋说道,“彼时我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身后是万千生灵,是整片三界。如今再不会有那样的险境了。”
沈清辞微微颔首:“苦难磨砺人心,也让我们五人的羁绊愈发深厚。若无当年的并肩御敌,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安稳相守的岁月。祸福相依,此言不虚。”
闲谈之间,日头渐渐西斜,春日的暖阳化作柔和的金辉,笼罩整座院落。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笑声,阿灵和苏晚卿终于从灵田与灵兽园折返回来。二人衣衫上沾染着淡淡的泥土气息与花草清香,脸上满是游玩后的愉悦。
“我们回来啦!”阿灵一进院落,便快步跑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灵茶,一饮而尽,“灵田的秧苗长得特别好,灵兽园里的小鹿还跟着我跑了好久,今日玩得可开心了。”
苏晚卿落座,拿起一块院中摆放的灵果,轻声笑道:“田间弟子勤勉踏实,心性沉稳,清玄的道义,已然深深融入他们的一言一行之中。假以时日,他们定会撑起三界的未来。”
五人再度齐聚一堂,石桌之上,灵茶飘香,鲜果清甜,院中桃花纷飞,炉火温温跳动。从年少求道,到征战护世,再到归隐闲居,数万载岁月流转,身边依旧是这几张熟悉的容颜。世间沧海桑田,人事几番更迭,唯有这份情谊,如同清玄山的灵脉一般,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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