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诸位心中全部顾虑。后方不稳、财政吃紧、山地难打、秦军强悍,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枷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我们不能因为枷锁沉重,就眼睁睁看着机会白白流逝。”
“若是我们坐视,按照旧年历史轨迹,两年之后河南大旱蝗灾并起,赤地千里,饥民数百万。就算李自成十八骑,也能振臂一呼,再度拉起十万之众。到时候,陕西、河南尽归其手。我们困守荆襄四战之地,向北要面对他的滔天洪流,向南还要抵挡明廷,腹背受敌。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今日,李自成主力尽丧,陕南豫西守备空虚,这是我们唯一可以主动改变大势的窗口。风险有,但并非不可化解。我们不倾巢而出,不是把荆襄全部掏空搬家北上。而是分出一部精锐,以南阳为前进枢纽,攻取商洛、豫西,拿下武关天险,建立前进跳板。”
“荆襄根基,绝不可弃。”张亮目光扫过众人,高声说出整套规划。
“牛金星,你留守襄阳总揽全盘民政。沈砚分出一半人手留守大本营,管控总仓、军械工坊。留战兵六千,辅兵八千,固守襄阳、樊城、南阳各大城池与所有隘口。苏凌月拆分情报力量,大半暗探留在荆襄,严密监视武昌明军、革左五营,只要后方出现异动,立刻快马传信。凡是境内士绅坞堡敢勾连外敌,无需请示,即刻发兵镇压。”
“赵承武,你为北伐全军总指挥。张虎为先锋统领。出兵战兵一万,辅兵一万两千。铳炮营挑选六百精锐随军,轻量化虎蹲炮、改良鸟铳尽数带上,重型攻城重炮、大批工匠留在襄阳工坊,不作山地转运。老弱伤兵一律不得随征。全军提前操练山地隘口作战。”
“沈砚即刻着手筹备粮草。在南阳修建前进粮仓,调集秋收获的粮秣,修缮南阳通往武关的古道,征集民夫骡马,搭建分段转运粮道。我储物空间之中,额外储备的火药、伤药、良种,混杂在缴获物资之中,作为决战底牌。”
“苏凌月,你分出一批精干探马,先期潜入陕南豫西,测绘山川关隘,探查各处城池守军、粮草。同时派遣使者,对外放出烟雾,扬言大军即将南下讨伐武昌,迷惑明廷视线。另外派出密使,分别联络革左五营,订立短期互不侵犯盟约;再送一封私函送入商洛,递交给李自成。”
说到此处,张亮语气微微一顿:“信中讲明:我部即将进兵陕南,划定疆界。若是愿意退入深山,互不侵扰,可以保留一线情面;如若领兵抗拒,便是兵戈相见。”
一套完整的方案,缓缓铺陈开来。不是孤注一掷的豪赌,而是做好层层兜底,带着枷锁去抓转瞬即逝的战机。
赵承武眉头依旧紧锁:“主公,即便如此,依旧危机重重。一旦秦军迅速回援,一旦革左五营背盟偷袭,一旦武昌明军趁机北犯……”
“我知道所有后果。”张亮神色坚定,“乱世做事,没有万全之策。我留足了后手,荆襄根基重兵把守,不会置家位于不顾。此战目标有限:只求夺取商洛、豫西数府,拿下武关,建立前进基地。不急于攻入关中,不奢求一战覆灭秦军。打得下来,便扎根陕南豫西;若是局势彻底恶化,全军可以经由武关原路撤回南阳,保全主力。进可攻,退可守。”
张虎听闻决议,精神大振,双拳重重一碰:“末将遵令!愿为全军先锋!”
牛金星神色复杂,躬身领命。他心中依旧不看好北伐,但主公主意已定,便只能尽心守好后方。苏凌月、沈砚见主公思虑周全,层层设置退路,也不再继续强谏,上前领受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