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睡。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挂在视网膜右上角,红色数字每跳一秒,太阳穴就跟着突突跳一下。
墨老倒在炉子旁边打了两个时辰的盹,被陈锐一脚踹醒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梦话。老头爬起来,抓过铁锤,眼睛都没全睁开就开始抡。
两班倒。
陈锐锤四个时辰,墨老锤四个时辰。中间只停两件事——往炉膛里添炭,往淬火液桶里倒新的。
铁凝不打铁,干搬运。他带着赵破奴满堡的墙根刨,把夯土里嵌着的铁箍、锈透的门栓、裂了缝的铁锅片子全扒下来,一筐一筐往铁匠铺送。
他的力气确实涨了不止两成——别人要用铁钎撬半天的东西,他徒手攥住往外一拽,连土带铁整块崩下来。
赵破奴跟在后面捡碎铁片,嘴巴没停过。
“队长,你这手劲是吃了什么仙丹了?”
铁凝没搭理他,弯腰又拽下一根铁箍。
“真不说?”
“闭嘴干活。”
赵破奴把嘴闭上了。闭了三息。
“那陈头儿到底——”
铁凝停下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破奴把剩下半截话咽回肚子里,低头捡铁片。
四十八小时。
阿娇的计数器跳到零的时候,铁匠铺门口的地上摆了四排东西。
震荡枪头二十八支。
强化环首刀八把。
链锯长戟充能一次。
陈锐蹲在地上,看着面板上的总积分——3。
三个积分。
阿娇冷冰冰地补了一刀:“恭喜宿主,您目前的资产净值约等于一碗劣质米汤。”
陈锐把面板关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两条腿发软,扶着门框站了两息才稳住。四十八小时里他总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两只手肿得攥不紧拳头,指缝里全是烫伤结的痂。
墨老更惨。老头缩在炉子旁边,两只手泡在凉水桶里,掌心的水泡烂了一层又一层,手背上烫痕叠着烫痕,搁谁身上早喊出声了,老头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
“师傅,歇着。”
“老子还能打——”
“歇着。”陈锐把铁锤从他手里抽出来,“后面的活儿用不着锤子了。”
伍长被叫来清点人数。
结果报上来的时候,陈锐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后槽牙咬了一下。
堡内总人口一百一十三。
能上墙打仗的壮丁,刨掉重伤的、断了手脚的、发着高烧的,剩七十一个。
武器三十六件。
不够。差一半。
陈锐把伍长和铁凝叫到铁匠铺里,把门板往身后一推。
“武器不够所有人。”
伍长的脸抽了一下。
铁凝没表情变化,等着。
“三十六件武器,发给能打的人。”陈锐的嗓子沙得跟墨老有一拼,“剩下的人——老的、伤的、动不了的,全退地窖。”
伍长张了张嘴:“可是——”
“可是什么?”陈锐盯着他,“你让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兵拿着根铁棍上墙,被变异体一爪子拍下来,尸体堵在马道上,后面的人上不去——你告诉我,这叫仁义还是叫送死?”
伍长的嘴合上了。
“告诉他们,这不是歧视。”陈锐拍了拍门板上的裂缝,“是活下去。”
伍长出去了。门板没关严,他跟什长在外面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低,听不清。
一炷香之后,院子里站了七十一个人。
歪歪斜斜的,有拄矛的,有缠着绷带的,有光着一只脚的。每张脸上的灰比昨天更厚,眼窝比昨天更深。
陈锐扛着一筐震荡枪头从铁匠铺出来,筐底磕在门槛上,铁器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荡了一圈,没人说话。
“排队。”
队排起来了。三排。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