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跟着爹去厂里

贾东旭牵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小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烟囱还在冒烟,机器声还在响,铁栅栏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绿光。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拉着贾东旭的手继续走。

路过西四牌楼的时候,小茹把兜里剩下的半根油条掏出来啃了两口。贾东旭把自己那半根也给了她,她接过去,掰了一小块递给贾东旭。贾东旭接过来搁进嘴里。小茹说“爹,好吃不”。贾东旭说“好吃”。小茹笑了,继续啃油条。

回到15号院,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收拾碗筷。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看见他们回来,秦淮茹问了一句“送到了?”贾东旭说“送到了,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小茹跑过去拉着秦淮茹的手,嘴里说个不停:“妈,厂里有大烟囱,比咱家的树还高。还有铁栅栏,绿的。还有穿灰衣裳的工人,推着平板车。还有车床,爹说车床会转,转了会切铁,铁不疼。爹说收音机里没有人,是电波,电波是看不见的,能传声音……”

秦淮茹一边听一边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渣,说“行了行了,先洗手”。小茹跑到水缸边,贾东旭舀了一瓢水给她冲手。她搓了两下,拿围裙擦干,又跑回廊下,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头,蹲在廊下开始画。

贾张氏在廊下纳着鞋底,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以后别带孩子去厂门口,人家不让进”。贾东旭说“就在门口看了一眼”。贾张氏没再说什么,拿针在头发上蹭了两下,继续纳鞋底。

那天下午,贾东旭从厂里回来,小茹蹲在院子里玩石子。她看见他进来,跑过去,从兜里摸出来那张纸递给他。贾东旭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画,用铅笔画的。画的是一个大烟囱,烟囱冒着烟,烟是一圈一圈的,画得挺大。烟囱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戴着一顶帽子,腰里别着两把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更小的小人,扎着两根辫子,辫子是一根一根的竖线。画的下头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爹”和“我”。“爹”字写得大,“我”字写得小,两个字的笔画都不太对,但能认出来。

贾东旭把画看了一遍,蹲下来问“谁教你写的”。小茹说“妈教的”。贾东旭说“写得不错”。小茹咧嘴笑了,指了指画上的小人说“这是你,这是妈画的帽子,我画的枪”。贾东旭把画折好,搁在柜子上,跟那张全家福照片摆在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茜茜和东东都不在,桌上就五个人。小茹一边吃饭一边跟贾张氏说厂门口的事,说大烟囱比树还高,说铁栅栏是绿的,说爹的厂子有好多间屋子,说爹在里面造收音机。贾张氏嗯嗯地应着,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贾富贵端着碗慢慢喝粥,收音机里评剧唱段还在响着。秦淮茹坐在旁边,吃了几口,抬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说了一句“你那厂子,小茹记得比我还清楚”。贾东旭没接话,低头扒饭。小茹又说“妈,我长大了要跟爹去造收音机”。秦淮茹说“先把饭吃完”。小茹低头扒饭。

吃完饭,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小茹趴在他腿上,把那张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问他“爹,我画得像吗”。贾东旭说“像”。小茹说“那我再画一张,画妈和奶奶”。贾东旭说“行”。小茹从他腿上出溜下来,跑进屋找纸和铅笔去了。

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他抽着烟,抽了两口,说了一句“厂里那两个女工,陈志远和孙大姐,绕中周绕得怎么样了”。贾东旭说“陈志远上手了,孙大姐更稳。何雨水那边还是最快”。贾富贵点了点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小茹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蹲在廊下画画。画了两笔,抬头问秦淮茹“妈,你的辫子是什么样的”。秦淮茹把辫子拿到前面来给她看,小茹看了一会儿,低头接着画。贾东旭坐在廊柱旁边,看着小茹画画,看着秦淮茹纳鞋底,看着院子里灶台上的余火,听着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狗叫。

画了一会儿,小茹把纸举起来给秦淮茹看:“妈,这是你。”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了一个小人,扎着一根长辫子,辫子从头顶一直拖到地上,旁边站着一个更小的人,手里攥着一团东西,看不清是什么。秦淮茹笑了一下,说“我的辫子哪有那么长”。小茹说“我画的”。秦淮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纳鞋底。

贾东旭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人。小茹趴在廊下画画,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秦淮茹坐在旁边,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细碎而稳当。贾张氏在另一头纳鞋底,偶尔抬头看一眼小茹画的画。贾富贵在东屋里靠着窗边听收音机,评剧唱段从里头传出来,拖着一句一句的长腔。灶台上还有余火,偶尔噼啪一声响。他把手搁在膝盖上,靠着廊柱,没说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