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五岁了,还没上学。
那天早上,贾东旭准备去厂里。他穿好衣裳,把工作证揣进兜里,在桌前坐下来吃早饭。秦淮茹在灶台前头烙饼,锅里滋啦滋啦响。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端着药碗慢慢喝。收音机搁在柜子上,里头正播着早间新闻。
小茹从屋里跑出来,头发还没梳,光着脚,拽住他的衣角:“爹,带我去。”
贾东旭低头看了她一眼。小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他放下筷子,蹲下来跟她平视:“厂里不让小孩进。”
“我就在门口看看。”
“门口有什么好看的。”
“有烟囱。妈说的。你厂里有大烟囱。”
秦淮茹从灶台那边过来,手里攥着锅铲,把小茹拉开:“你爹去上班,你跟着添什么乱。去把鞋穿上。”小茹扭了两下,挣开秦淮茹的手,又跑回来抱住贾东旭的腿。贾东旭没动,坐在凳子上,看着小茹趴在他膝盖上,仰着头,嘴瘪着。
贾张氏在廊下纳着鞋底,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就带她去一趟,厂门口看看就回来。小孩嘛,图个新鲜。”贾东旭看了小茹一眼,小茹仰着头,眼睛里亮亮的。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行,到厂门口就得回来”。
小茹咧嘴笑了,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屋换衣裳。秦淮茹追进去,给她梳了头,扎了两根红头绳,又给她把蓝布褂子的扣子系好,新布鞋是贾张氏前几天纳的,鞋底厚实,穿着正好。小茹站在院子里等着,两只手攥着衣角,脚上那双新布鞋在泥地上踩了两下,又抬起来看了看,没沾上泥。
贾东旭牵着她的手出了门。南锣鼓巷的早晨安安静静的,井台边有人打水,桶搁在石台上,铁链哗啦哗啦响。胡同口卖豆汁的老头刚支起摊子,锅里的豆汁冒着白汽,一股子酸味飘过来。小茹走两步蹦一下,嘴里问个不停:“爹,你的厂子里有车床吗?”
“有。”
“车床会转吗?”
“会。”
“转了会切铁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