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贾东旭醒得很早。
招待所的窗外有鸟叫,声音脆生生的,跟北平的麻雀不一样。他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户,樟树的叶子绿得晃眼,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空气潮润润的,带着一股子南方的湿气,跟北平的干爽完全两回事。他把被子叠好,穿好衣裳,推门出去了。
营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操场上有一队士兵在出操,口号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几个炊事班的人在井台边洗菜,水桶碰得叮当响。远处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一股子稀饭的味儿。贾东旭在营区里转了一圈,走到昨天那排平房跟前。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里头没人说话,但灶台那边有响动。
他轻轻推门进去。秀芹正蹲在灶台前头烧火,锅里煮着稀饭,蒸屉上搁着几个馒头,冒着热气。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说了一句“起这么早”。贾东旭说“睡不着了”。秀芹拿抹布擦了擦手,站起来,从蒸屉里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他:“先吃,老李一会儿就起。”
贾东旭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是白面的,软乎乎的,还带着屉布的味道。他蹲在门槛上啃馒头,秀芹继续在灶台前头忙活。过了一会儿,李云龙从里间出来了,披着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蹲在门口啃馒头,说了一句“你倒是早”。
李云龙去井台边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秀芹把稀饭和馒头端上桌了,还有一碟咸菜、一碟酱豆腐。三个人在桌前坐下,李云龙端起稀饭碗喝了两口,夹了一块酱豆腐搁进嘴里,嚼了两下,跟贾东旭说了一句“今天就走?”贾东旭说“下午的火车”。李云龙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李云龙带他到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李云龙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院子里的花。贾东旭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
“你昨天说,你那个厂子八百多人?”李云龙问。
“嗯。”
“军品几条线?”
“两条。半自动和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