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风扇的生产排进了正轨,贾东旭终于能喘口气了。
车间里两条线并行,军品照常跑,民品那边周德贵盯得住。他不用天天守在车间里,隔一天去一趟就行,剩下的时间在厂部画图纸、算工时、写报告。日子比前阵子松快了些,每天能准时回家吃饭。
那天傍晚,他从厂里出来,天还亮着。往南锣鼓巷走的路上,路过西四牌楼,看见街边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卖自行车的。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红绸子,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跟人介绍。贾东旭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继续走。
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碰见傻柱。
傻柱正提着布袋子从轧钢厂食堂回来,看见他,站住了。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先开口。傻柱比几年前又长高了一截,肩膀宽了,脸上长了胡茬,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在哪儿磕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刀口和烫伤。跟几年前那个瘦巴巴的学徒比起来,整个人壮了一圈。
贾东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傻柱也点了点头,提着袋子往95号院走。走了两步,傻柱停住了,转过身来。
“贾同志。”
贾东旭站住了。
傻柱站在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布袋子,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贾东旭看着他,没催。傻柱又站了几秒,把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开口了:“我爹来信了。”
贾东旭没接话。傻柱又说:“从外地寄来的。说他在那边成了家,日子过得还行。让我跟雨水别惦记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贾东旭听着,也没接话。
“我娘走得早,我记事儿的时候她就没了。”傻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子,“我爹一个人拉扯我跟我妹,日子过得紧巴。后来他走了,我恨了他好几年。前阵子收到信,看完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人各有各的活法,强求不来。”
贾东旭站在那儿,听他说完,开口问了一句:“雨水在轧钢厂干得怎么样?”
“还行。在食堂帮忙,活儿不累,有个饭碗就行。”傻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在食堂也干顺了,去年升了班长。手底下管着几个人,活儿不重,就是杂。”
贾东旭点了点头。傻柱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布袋子换回那只手里,说了一句:“行了,回去了。雨水还等着我做饭。”
他转身往95号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贾同志,你那厂子,最近忙不忙?”
“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