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不行。”他说,“低温下油凝了,拉不动。弹膛里结了冰,弹头上不去。得把枪擦干净,不能上油。”
那个人蹲在他旁边,点了点头:“我是伍千里。七连连长。”
“贾东旭。”
伍千里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你打过仗?”
“打过。”
“那就行。”伍千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这地方打了好几天了。山上冻死的人比打死的多。枪要是修不好,接下来的仗没法打。”
贾东旭把手里那支枪擦干净,重新装上,压了一发子弹,对着天空打了一枪。枪响了。他把枪递给伍千里:“试试。”
伍千里接过来,拉了两下栓,顺畅。他把枪背在肩上,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没说话。
那天下午,贾东旭蹲在断墙后面,把七连所有的枪都擦了一遍。没有擦枪布,他就拿自己包袱里的旧衣裳撕了当布。没有油,他把枪机拆开拿雪搓,搓干净了再装上。几十支枪,他一支一支地过,手冻得握不住工具,就搁在火堆边上烤一烤,烤热了接着干。
天快黑的时候,断墙后面走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瘦得颧骨撑起一层皮,但眼睛亮。他凑到贾东旭跟前,蹲下来看他擦枪。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同志,你是从国内来的?”
“嗯。”
“你见过火车吗?”
贾东旭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小子咧嘴笑了一下:“我没见过。我哥说火车很长,能拉好多人。我寻思等我打完仗回去,得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