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封锁沟又走了两天,贾东旭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是在一个山坳里歇脚的时候察觉的。蹲在土坎后面啃干粮,耳朵里刮进来一点动静,很轻,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踩在碎石上的那种沙沙声。他停住嘴里的咀嚼,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从山坳口方向来,至少两个人,步子很轻,但压不住碎石。

他慢慢把干粮收起来,猫着腰往山坳深处走。走了一段,找了个石头缝钻进去,蹲下来,从石缝里往外看。过了一会儿,山坳口果然闪出来两个人。穿的是便衣,但腰里别着枪,走路的时候肩膀端得很平,眼睛四处扫,一看就是练过的。

便衣。不知道是伪军的探子,还是鬼子的特工。

两个人走到他刚才蹲过的地方,停住了。其中一个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干粮渣,抬头跟另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朝四周看了看,目光扫过石缝方向。贾东旭缩在石缝里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段,没找到人,转身往回走了。

他在石缝里又蹲了小半个时辰,确认人走远了,才从石缝里钻出来。不能继续往前走了。那两个人是从西边过来的,说明前面的路上有他们的窝点。他拐了个弯,往北绕。

绕了半天的路,翻过两道山梁,天快黑的时候,他蹲在一片林子里歇脚。刚坐下没一会儿,又听见了动静。这次比上次多,脚步杂,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是枪托磕在腰带上的声音。他从树缝里往外看,林外的小路上,一队人正从东往西走。七八个,穿着鬼子的军装,钢盔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前面两个端着枪,后面几个背着行军包,中间还押着一个人,双手绑着,脑袋耷拉着。

被抓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的是灰布军装,脸上有血,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像是断了。贾东旭蹲在树后没动。鬼子押着人从他面前的小路上经过,距离不到二十步。那年轻人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旁边的鬼子用枪托顶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又站住了。

贾东旭把牙咬住了。他手里有枪,空间里有手雷,放倒七八个鬼子不算难。但枪一响,附近的鬼子都会往这边围,他一个人跑不掉。而且那个年轻人怎么办?打起来子弹不长眼,万一打中了人质,救也白救。

他蹲在树后,看着那队人从小路上走过去,消失在林子的另一头。等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从树后出来,蹲在小路边,看了看地上留下的脚印。那队人往西走了,跟他一个方向。

他不能跟着走。他得绕。

第二天一早,他从林子里出来,往北绕了一大圈,走了大半天的冤枉路。中午的时候,他蹲在山脊上往下看,看见前面山谷里有一个小村子,七八间房,炊烟冒着。村子旁边有一条河,河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裳。他蹲在山脊上看了一会儿,没下去。绕开村子,从村子后面的山坡上翻过去。

翻过山坡,下到谷底,是一条土路。他刚走到路上,就听见了引擎声,从东边传过来的。他往路边一闪,蹲在灌木丛后面。一辆卡车从东边开过来,车斗上蒙着篷布,车头上插着膏药旗。他蹲着没动,等卡车开过去。卡车开得不快,路不好,颠得厉害。车斗里坐着七八个鬼子,靠着车帮打瞌睡,枪斜靠在肩膀上。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卡车从他面前开过去。卡车后面还有一辆摩托车跟着,斗子里架着一挺机枪,机枪手抱着枪,风吹得他眯着眼。他没动手。等卡车和摩托车都开远了,他才从灌木丛后面出来,继续往西走。

天擦黑的时候,他拐进一条山沟,找了个避风的土坎蹲下来。啃了两块干粮,灌了两口水。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人,闭上眼,意念探进空间。

天光还是灰蒙蒙的。泉眼在远处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水流顺着沟渠淌进田里。他蹲在泉眼边掬了一捧水喝了,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地里的麦子已经割了,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菜畦里的白菜卷了心,萝卜缨子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拔了两根萝卜,抖掉泥,搁在筐里。又去鸡窝那边转了一圈,捡了十几个鸡蛋。

他钻进仓库清点了一遍,取了一块腊肉、几把干菜、一小袋米,装在包袱里。又从架子上翻出一把匕首、两盒子弹、一捆麻绳,也揣在包袱里。路上不太平,多备点东西没坏处。那个声音照常响起来:“空间面积四百三十七亩。植物二十六种,动物十一种。新物种生成中。速度中等。需要更多玉石。”

他听着,没当回事。从空间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把包袱垫在背后,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路。前面还有鬼子的巡逻队,还有卡子,还有不知道多少道封锁线。他一个人,不急。该绕就绕,该躲就躲。

第二天一早,他从土坎后面出来,继续往西走。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山梁,前面是一条峡谷。峡谷不宽,两边的山壁陡,谷底有一条小河,河边上是一条窄路。他蹲在山梁上看了一会儿,没急着下去。峡谷太窄,万一里面有人堵着,跑都跑不了。他绕到峡谷北边的山坡上,从坡上的林子里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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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光线暗,枝桠交错着,脚下全是落叶和藤蔓。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子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他刚走出林子,就听见了动静。

坡地下面的灌木丛里有人在动,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他蹲下来,从树后往外看。灌木丛里钻出来一队人,五六个,穿着便衣,腰里别着枪,正沿着坡地往上走,离他不到五十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缩回林子里。那队人走上来了,脚步不快,但路线很明确,就是冲着他这个方向来的。他往林子里退,退了几步,听见后面也有动静。回头一看,林子另一头也有人影在动。

前后都有人。

他蹲在一棵粗树后面,把腰后的驳壳枪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插回去。然后闭上眼,闪身进了空间。他蹲在空间边缘,开了几个小孔,从孔里往外看。那队人从坡地上来了,进了林子,分成两路,一路往左,一路往右,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走得慢,手里的枪端平了,枪口对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

贾东旭蹲在空间里,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离他最近的一个,不到五步远。那人走了几步,停住了,朝四周看了看,又往前走了。整个队伍从他面前经过,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等他们走远了,贾东旭从空间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还在林子里搜,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