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沟的夜安静得出奇。
重伤的战士已经安顿下来了,棚子里的呻吟声渐渐弱了,换成了断断续续的鼾声和翻身时压到伤口的吸气声。沟口堆着从赵家峪带出来的残存物资,几只木箱歪在土墙根底下,边上搁着两把打光了子弹的枪。火堆快要灭了,剩下几簇暗红色的炭火,偶尔被夜风掀动一下,亮一下又暗下去。
贾东旭蹲在火堆旁边,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嚼着,一半揣回怀里。腮帮子动了两下,喉咙上下滚了滚,把干得硌嗓子的饼渣咽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半塌的草棚子,门帘子垂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油灯光。李云龙进去快一个时辰了,没出来。
没有人进去。
赵刚坐在棚子外头二十步远的一块石头上,伤胳膊吊在胸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没走。秀芹蹲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辫子散了半边没顾上重梳。孔捷蹲在更远一点的土坡上,叼着旱烟杆子,烟锅里的火一明一灭,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贾东旭把那半块干粮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赵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在问“你干什么去”。
贾东旭朝草棚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赵刚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别说重话。”
“我知道。”
贾东旭走过去,在棚子门口站了一下,门帘子挡住了里面,但他能听见里面椅子动了一下,还有一声吸气。他没掀帘子,蹲在门口,后背靠在门框上,跟里头隔着一层布。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李叔,我肚子饿了,你饿不饿?”
里面没声音。
贾东旭又说:“秀芹婶子那件红袄子,打仗的时候跑得太急,刮破了一道口子。她没说,但我看见了。”
还是没声音。但棚子里椅子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