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卡车轰隆隆地从胡同口碾过去,窗纸哗哗响。他睁眼的时候天刚亮,贾富贵的被子已经空了。贾张氏蹲在灶台前烧火,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起来嘴一撇:醒了?洗脸吃饭,哪也别去。
贾东旭蹲在水缸边洗脸,听见外头有人跑过去的脚步声。他擦了一把脸,空气里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像铁锈,又像烧过什么东西。
他蹲在门槛上吸溜糊糊,问了一句:爹呢?
厂里。贾张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日本人叫去的,不去不行。你爹是技工,日本人点名要他上工,说不去没饭吃。
贾东旭没吭声。
石景山制铁所,原来叫石景山炼铁厂,现在被日本人军管了。贾富贵手艺好,日本人不会轻易动他,但也只是暂时。
他把碗底舔干净,站起来往屋里走。贾张氏以为他回去躺着,没管他。
贾东旭进屋把门掩上,闪身进了空间。
五十亩地,泉眼咕嘟咕嘟冒水。他先去看昨天种的菜——白菜萝卜还没动静,但槐树籽冒了头,两片嫩叶顶着土立在那儿。土豆块埋的地方土面鼓了,底下的芽正往外拱。
灵泉水浇过的,比外面长得快。
他蹲在泉眼边掬了口水喝,然后站起来,开始琢磨。
鬼子进城七天了。街上鬼子和伪军来回巡逻,老百姓不敢出门。贾家没钱没粮,贾富贵在日本人厂里干活,贾张氏天天缩在家里。空间里有地有泉,但种子不够,缺的东西多得是。
缺粮、缺钱、缺种子、缺农具。
但街上有什么?
街上到处都是鬼子。
鬼子的卡车上有粮。鬼子的兜里有军票。鬼子的肩膀上扛着枪,腰上别着子弹盒。
贾东旭从空间里退出来,翻窗出去了。
他没走远,就在胡同口蹲着。路边停着一辆卡车,车厢上蒙着油布,一个鬼子靠在车门上抽烟,枪斜挎在肩上,眼睛半眯着。街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狗都看不见。
贾东旭蹲在离卡车十来步远的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跟墙角一块破布似的。
他嚼了两下草棍,歪着头看那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