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没有得到回答。

江文七那沉默移开视线的举动，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心头那股寒意和戒备更浓了。

他手指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无意识地、却带着某种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文七。

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诡异的问题。

灶台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面好了！”

胖老板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了过来，碗沿几乎要满溢出来。

红亮的辣油在浑浊的汤面上浮动着，散发出混合着牛骨汤香和辣椒辛气的浓烈味道。

“砰！砰！”

两碗面被重重放在桌上，汤水溅出几滴，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江文七似乎完全没被汪灿那紧迫的视线和胖老板粗鲁的动作影响。

他神色如常地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熟练地掰开，互相刮了刮毛刺，然后低头开始吃面。

汪灿的目光从江文七平静吃面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面前那碗面上。

正是那碗加了豆泡和肥肠的。

切成小块的卤肥肠泛着油润的光泽，吸饱了汤汁的豆泡鼓胀饱满，热气蒸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确确实实是他喜欢的、熟悉的味道组合。

可是……这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诡异和不安。

他拿起筷子，手指有些僵硬。

吃，还是不吃？

吃了，仿佛就默认了对方这种诡异的了解，像是在接受某种不明不白的“安排”。

不吃……他确实饿了…

内心的挣扎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被窥探感，让他迟迟没有动筷？

内心的挣扎和对未知的戒备最终占据了上风。

汪灿没有直接去吃面，而是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非常小巧、不起眼的金属物件。

他没有看江文七，只是将那“笔帽”的尖端，极其自然地、像是要拨弄一下豆泡似的，轻轻触碰了一下碗里红油汤的表面，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又快速而隐蔽地，用尖端分别轻轻碰了碰一块肥肠和一块豆泡。

江文七停下了吃面的动作。

他夹着一筷子面条，悬在半空，目光落在汪灿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戒备和程序化的小动作上。

拿着微型探测器，在一碗路边摊的牛肉面里测毒……

测了半天，才终于用筷子夹起那块被“检测”过的肥肠，犹犹豫豫地送进嘴里。

江文七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眼底那丝还没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疏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气？

汪灿刚把肥肠咽下去，一抬眼，正好捕捉到江文七低头前那一瞬间嘴角微扬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

江文七吃完面，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将纸巾团成一团，放在空碗边。

深夜的小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胖老板已经靠在灶台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你，”江文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的语调很平稳，像是闲聊，“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