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灰白色的烟雾在昏暗车厢里缓缓升腾、扩散。

透过这层朦胧的烟雾,他“看”着江文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的侧脸。

忽然开口,语气不再玩笑,带着点难得的直接:

“你呢?” 他弹了弹烟灰。

“这四年……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墨镜微微转向江文七的方向,“真就像他们说的,一觉醒来,啥都变了?”

江文七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车厢地板某处锈蚀的斑点上。

然后,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算。”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那“四年”并非完全空白,但也绝非能用“一觉醒来”简单概括。

黑瞎子何等精明,立刻就看出江文七不想深谈这个话题。

他也没追问,只是又吸了口烟,把话题轻巧地转开,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侃:

“行,不说拉倒。”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江文七。

“不过你现在这身子骨……耳朵不好,身子虚,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等出去,一定得让胖子给你好好补补,他那手药膳炖汤,对付你们这些大病号最管用。”

他啧了一声,摇头晃脑:“一个二个的,都是不省心的大病号。”

旁边,黎簇正跟那硬邦邦的“十年盒饭”较劲,好不容易撕开包装,里面的饭菜虽然卖相古怪,但闻着居然还行。

他饿得狠了,正狼吞虎咽地吃着。

“哐当。”

他手里的饭盒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歪倒了下去!

“黎簇!”

江文七吓了一跳,立刻想要起身去看,但腰部的剧痛和后脑的眩晕让他动作一滞,脸色更白了几分。

黑瞎子却只是慢悠悠地掐灭了烟头,瞥了一眼晕倒在地、人事不省的黎簇,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

“没事,死不了,饭里加了点料,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声音在昏暗车厢里清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实用主义:

“我打算……明天拿他去吊蛇柏。”

……

第二天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车厢缝隙照进来时,黎簇是被一种悬空感和勒痛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一根结实的绳索捆着腰,吊在一辆旧吊车的长臂前端,双脚离地,晃晃悠悠地悬在白色沙海之上!

“我靠!干什么呀?!!!”

他瞬间彻底清醒,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起来,绳索勒得他生疼,恐惧让他声音都变了调。

吊车的驾驶室里,黑瞎子悠闲地坐在破旧的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操纵杆上,墨镜反射着晨光。

旁边,江文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条腿曲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

他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正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的枪管,

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

听到黎簇的鬼哭狼嚎,黑瞎子把头探出车窗,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坏笑:

“钓鱼。”

“钓鱼?!”

黎簇在半空中扭动,又急又气,“不是!这沙漠里哪有鱼啊?!你放我下来!”

“我把你放下来,” 黑瞎子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就跑。不要停。”

话音刚落,操纵杆被猛地一推!

“啊啊啊——我草!”

黎簇只觉得自己身体猛地一沉,绳索瞬间松开,他猝不及防地摔在柔软的沙地上,滚了一身白沙。

“愣什么呢?往前跑!” 黑瞎子的喝声从身后传来。

黎簇来不及骂娘,连滚带爬地起身,拼了命地朝前跑去!

“沙沙沙……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