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放轻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鸭梨，过来。先处理一下伤口。”

黎簇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靠坐在睡袋上、闭目揉着眉心的吴邪。

江文七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让江文七踉跄了一下。

黎簇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恐惧过后的委屈和后怕，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控诉，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真想让我死？！啊？！关根！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也无所谓？！”

缩在帐篷最里面角落的王盟，被黎簇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打翻。

他连忙抱紧水壶，把身体缩得更小，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神惊恐地在这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来回瞟。

吴邪终于放下了揉眉心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愧疚，也没有被指责的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黎簇，又瞥了一眼被黎簇甩开手后、正担忧地看着黎簇脖颈伤口的江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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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分析，甚至有点敷衍：

“权宜之计罢了。”

“这不……”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江文七的方向，理所当然地说，“有人会护着你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黎簇命悬一线、江文七焦急欲狂、他本人冷眼旁观差点酿成惨剧的那一幕，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戏码。

黎簇被吴邪那轻飘飘又理所当然的一句“有人会护着你”彻底点燃了怒火。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邪，声音都劈了：

“护着我？他刚才被你拉着动都动不了！你他妈根本就是……”

“鸭梨！”

江文七立刻打断了他更激烈的言辞，上前一步，这次没有贸然碰他，

而是用身体稍稍隔开了他与吴邪的视线，声音放得更低，也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别说了。先处理伤口，伤口不处理好会感染发炎的，这里医疗条件差，你想更遭罪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黎簇冷静，同时再次举起手里的消毒棉签，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和耐心。

黎簇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吴邪，又看看眼前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持的江文七。

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憋屈和后怕。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是红的。

但终于没再吼叫，僵硬地、别别扭扭地，任由江文七小心翼翼地给他脖子上的那道血痕消毒、上药、贴上创可贴。

整个过程里，吴邪始终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

处理好伤口，江文七又低声安抚了黎簇几句，让他先回去休息，保存体力应对明天。

黎簇闷闷地“嗯”了一声，最后又狠狠剜了吴邪一眼，才垂头丧气地拉开帐篷帘子，钻了出去，大概是回王盟那个帐篷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文七和吴邪两个人。

江文七默默收拾好急救包，放回原处。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吴邪，沉默了几秒钟。

刚才面对黎簇时的耐心和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无声的紧绷。

他没有看吴邪，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睡袋旁，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外衣。

然后背对着吴邪的方向，侧身躺了下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了睡袋里。

他面对着帐篷壁，留给吴邪一个沉默而紧绷的背影。

吴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侧躺着，目光落在江文七那个透着明显疏离和怒气的背影上。

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沙漠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下地的一行人已悉数整装完毕，气氛肃杀。

每个人都将特制的安全扣牢牢锁在一条串联所有人的坚韧长绳上。

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借着头上矿灯和手电筒投出的微弱交错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