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抬起头,看向站在沙丘上方的吴邪。
逆着远处营地微弱的篝火和清冷的星光,吴邪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而挺直的轮廓。
江祈抿了抿唇,没有犹豫,将手里的平板塞回给还蹲在地上装鸵鸟的黎簇。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着沙丘上吴邪站立的方向走了过去。
黎簇呆呆地抱着被塞回来的平板,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看着江祈一步步走上沙丘,走到吴邪身边。
他大脑还有点懵,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和吴邪突然出现的“抓包”氛围中缓过来。
王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江祈听话地走向吴邪,看着吴邪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脸上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冲上去,想确认,想问个明白,想哭又想笑……
但最终,他所有的冲动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还有一句对着还蹲在沙丘下面发呆的黎簇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算了……”
王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释然,“你……继续玩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没有再看向吴邪和江祈的方向。
而是慢慢走回了营地的篝火旁,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落寞,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沙丘上,夜风拂过,吹动了吴邪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江祈的衣角。
两人相对而立,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一时无言。
吴邪看着安静走到自己面前的江祈,月光和远处的篝火为他年轻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映亮了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吴邪依旧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从江祈的眉眼,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唇线。
一寸一寸地、极其仔细地扫过。
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与记忆中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反复比对。
江祈被他这种沉默而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开了一点视线,低声问:
“怎么了?关老板?”
吴邪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祈的手腕。
那只手温暖,带着薄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跟我来。”
他丢下这三个字,甚至没有给江祈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转身,拉着江祈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江祈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邪大步向前的背影,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紧绷而急切。
江祈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想挣一下,但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力度和那份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最终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吴邪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了上去,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那顶安静的帐篷。
帐篷帘子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星光、风声和隐约的嘈杂。
帐篷内只有一盏昏黄的营地灯亮着,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篷壁上。
吴邪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但拉着江祈手腕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他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几乎是面对面,目光再次牢牢锁在江祈脸上。
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太多江祈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深沉的悲伤,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探寻。
手腕上那股温热而固执的力道终于消失了,但吴邪的目光却像是焊在了他身上。
江祈被他这种近在咫尺、又沉默得令人窒息的审视看得浑身发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帐篷布。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邪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逼近,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