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拿着那个碎裂的助听器,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脚下不是地板,而是布满荆棘的回忆之路。
他停在江祈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疼痛和警惕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的目光像是粘在了江祈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
震惊、审视、痛苦,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
如果真是假货…还敢这么嚣张……连名字都敢碰瓷……
半晌,他才用很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
“……你……叫他小七?”
江祈听不到吴邪的声音,但他能看到吴邪嘴唇的开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种几乎要将自己穿透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回视,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心虚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紧绷。
黎簇还紧紧抓着江祈的手,他能感觉到江祈身体的僵硬。
他抬头,看到吴邪拿着坏掉的助听器,用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眼神死死盯着江祈,心中又怕又怒。
他听不懂吴邪问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吴邪看江祈的眼神不对,充满了某种危险的、让他极度不舒服的东西。
黎簇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但此刻他更担心吴邪会因为江祈刚才的反抗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再次对江祈动手。
江祈现在耳朵听不见,还受了伤……
“你别动他!”
黎簇猛地往前挪了半步,把江祈往后挡了挡,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却对着吴邪嘶哑地喊道。
“你不是要看背吗?!看!让你看!看完你们赶紧滚!别再碰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吴邪的目光终于从江祈脸上移开,转向了黎簇。
他没有回应黎簇的怒吼,只是对旁边那个已经松开梁湾、有些无措的壮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江祈。
“带他去沙发那边坐着。”
吴邪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不容置疑。
壮汉上前,这次动作小心了很多,甚至带着点犹豫,看向江祈。
江祈看了一眼满脸担忧愤怒的黎簇,又看了一眼吴邪,最终,他松开了黎簇的手,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配合。
他没有让壮汉碰,自己慢慢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右耳是沉闷的寂静,左耳只有模糊不清的环境杂音,世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黎簇。
黎簇被梁湾和另一个壮汉半扶半架着,带进了旁边的卧室。
他被按在了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上,背部朝上。
有人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了他后背早已被血和汗浸透、又被撕扯得破烂的T恤,露出了下面缠绕的纱布。
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刚刚结了一层薄痂却又在刚才挣扎中重新撕裂渗血的皮肤。
以及皮肤上那道用利刃精心刻划出的、诡异而复杂的图案。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吴邪跟着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黎簇背上那片狼藉。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仿佛在平复心情,又像是在积聚专注力。
然后,他掐灭了刚吸两口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应急照明程序。
一道刺目而凝聚的强光瞬间亮起,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打在了黎簇血迹斑斑的后背上。
吴邪俯下身,凑得非常近,眼睛几乎要贴到黎簇的皮肤上。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专注和严肃,屏住了呼吸。
用那束强光一寸一寸地、仔细地扫描、检查着每一道刻痕的走向、深浅、交汇点…
卧室里只剩下黎簇压抑的痛哼声,梁湾在一旁紧张地准备消毒用品和干净纱布的窸窣声。
而客厅里,江祈独自坐在沙发上,右耳是绝对的死寂,左耳捕捉着卧室方向模糊不清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吴邪用手机强光照着黎簇的后背,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一寸寸扫过那道复杂诡异的刻痕图案。
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