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行走，发出细微的裂响。

吴邪的目光如同探针，在那七张死寂的面孔上来回扫描。

排除着光线、角度、保存状态带来的干扰，试图捕捉那最本质的、属于“吴邪”的特质。

他回忆着镜中的自己，照片上的定格，甚至文七偶尔凝视他时，眼中倒映出的模糊轮廓。

渐渐地，他的视线被其中一颗头颅吸引了。

从左数第四颗。

它的皮肤状态与其他几颗并无显着差异，甚至色泽略有些暗沉。

但吴邪的直觉，或者说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认知，让他觉得……这张脸上的“神态”最对。

不是五官的精确度——那都经过了几乎完美的复制。

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眉宇间那一点点尚未被岁月和经历完全磨平的、属于“天真”时期的细微弧度？

还是嘴角即使放松也似乎带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的倔强？

又或者是整体给人的感觉，那种矛盾混合体——既有书卷气，又隐含着被卷入巨大漩涡后的沉重与困惑？

这感觉，最贴近吴邪内心对自己的认知。

不是别人眼中的吴邪，不是照片里的吴邪，而是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的样子。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被冷汗浸透。在这生死攸关的选择上，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份源自内心的、模糊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因脱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指向了那颗头颅。

“……这个。”

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指和那颗被选中的头颅上。

胖子屏住了呼吸。

江文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海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顺着吴邪的手指看去，沉默地看了那颗头颅几秒钟，然后，目光重新移回到吴邪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恭喜你……”

他顿了顿，看着吴邪眼中因他的停顿而骤然升起的一丝渺茫希望，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语调，清晰地说道：

“……答错了。”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吴邪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勇气和判断。

吴邪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那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张海客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吴邪，声音平静地揭晓“答案”。

也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吴邪最后的自我认知：

“你选的，是这七个人里……最不像你的一个。”

他看着吴邪难以置信、仿佛世界观都在崩塌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剖析般的语气说道：

“人一辈子，看的都是镜子里左右翻转的自己。你记忆里的‘吴邪’，是你从镜中看到的、被大脑加工过的影像。”

他指了指地上那排头颅，又指了指吴邪自己的脸：

“你根本不知道，真实的、别人眼中的吴邪……到底长什么样。”

吴邪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选错的那颗头颅。

又看看张海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写满冷漠和评判的脸。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恐惧和深深自我怀疑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了。

他选错了……他用自己最内在的认知去选择，却得到了最错误的结果。

难道……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真正的自己吗？

无尽的寒意和后悔，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看来，你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吴邪’。很遗憾。”

张海客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死刑判决，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

他看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吴邪，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底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控制吴邪的两名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