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再次化身狂暴的摇篮,在越来越陡峭、狭窄、遍布碎石的所谓“道路”上疯狂颠簸、跳跃。
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从喉咙里甩出来。
窗外的景色越发荒凉原始,嶙峋的黑色岩石和惨白的冰川遗迹交替出现,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胖子上车没多久,就又开始脸色发青,死死捂住嘴巴,显然在极力忍耐新一轮的呕吐感。
吴邪也感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高原反应和晕车症状再次卷土重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整个人晕晕沉沉。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汲取一点心理上的慰藉和力量。
吴邪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同样颠簸但至少能给他一些支撑的车门上。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贴身衬衫的内袋——那里放着他的钱包。
在剧烈的摇晃中,他摸索着打开钱包的金属扣,指尖因为寒冷和不适而有些僵硬。
他快速翻开内层,在一叠零散纸币和证件卡的后面,小心地抽出一张被仔细塑封好的、寸照大小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因为经常被摩挲而显得有些光滑。
这正是他当初千辛万苦、磨了阿宁好几天才终于“求”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不是原版,而是他偷偷拿去精心缩印、过塑后的副本。
原版大照片被他妥善地藏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而这张小照片,则被他贴身携带,视若珍宝。
照片上,是那个小小的、头发被扎了两个歪歪扭揪揪、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懵懂无奈的小江文七。
他看得有些入神,指尖轻轻拂过塑封表面,仿佛能触碰到照片里孩子柔软的头发。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无限怜爱和满足的笑意。
心里美滋滋地想:阿宁姐当初能忍住不天天抱着揉,也是定力超群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更剧烈的颠簸袭来,车子猛地向一侧倾斜!
吴邪猝不及防,手中的钱包和照片差点脱手飞出!
他惊得心脏一缩,条件反射般死死攥紧,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把钱包和照片紧紧按回胸口。
这一吓,加上持续的高原缺氧和晕车带来的极度疲惫,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
剧烈的情绪起伏过后,是更深的倦怠。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包重新塞回内袋,确认扣好,然后整个人仿佛脱力般,向后靠进座椅里。
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胖子压抑的呻吟声、车轮碾过碎石的轰鸣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渐渐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在吉普车持续不断的、单调而剧烈的摇晃节奏中,吴邪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
他歪着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脸上的痛苦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竟然……在如此颠簸艰苦的路途中,睡着了。
江文七无声地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坐得更靠近吴邪一些。
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绕过吴邪的肩膀。
小心翼翼地将因为颠簸而不断磕碰车窗的脑袋,拢过来,靠在了自己同样不算柔软、却足够稳固的肩头。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以便在接下来的颠簸中,能为吴邪提供最大程度的缓冲和支撑。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透过布满尘灰的车窗。
望向外面铅灰色天空下,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墨脱雪山轮廓。
眼神沉静,无波无澜,只有揽着吴邪肩膀的手臂,稳定而有力。
胖子在另一边,迷迷糊糊中瞥见这一幕,想调侃一句“啧,没眼看”。
但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只能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和自己的肠胃做斗争。
车子,继续向着雪山深处,颠簸前行。
极度的疲惫和颠簸让吴邪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梦境,往往是人潜意识最直接的反映。
在梦里,时间仿佛倒流,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吴邪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院子里,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