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拉着江文七退到了厅堂门口的下风处，这里粉尘飘得少，呼吸一下子顺畅多了。

江文七靠在石壁上，还在揉眼睛，脸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刚才那幻觉实在太离谱，他都不好意思说。

吴邪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好奇，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问：

“刚才你中幻觉的时候，看到啥了？脸都抽成那样，肯定不是啥正经东西。”

江文七抬眼瞥了他一下，抿着嘴不肯说，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乱七八糟的幻影。

吴邪哪里肯放过，反而得寸进尺，伸手捏住江文七的脸颊轻轻晃了晃，追着问：

“快说啊，都看见啥了，还不能说？”

江文七被他捏得没办法，别开脸躲开，没好气地低声说：

“看见你变成了一张狗脸，还冲我摇尾巴。”

说完伸手拍开吴邪的手，自己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吴邪听完一下子笑出声，没想到这幻觉这么离谱，还故意把脸凑过去，让江文七再看看：

“那你再瞧瞧，现在还是狗脸吗？我怎么觉得比刚才还帅啊。”

说话的时候手还没松开，依旧捏着江文七的脸颊轻轻揉着。

江文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幻觉来的怪异早就散了，伸手反扣住吴邪的手腕。

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没再松开。

不远处霍仙姑那边又传来木盒掀开的声音，还是没人找到霍玲的东西。

吴邪松开捏着江文七脸的手，转脸望向远处还在固执翻找木盒的霍仙姑。

老人微驼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每次掀开盒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每一次失望后又重新站直，继续翻开下一个。

吴邪看着这一幕，胸腔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他掌握的真相本身就无比残酷。

霍玲根本就没活着，早就尸化变成了禁婆，被囚禁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人性早就没了，只剩下怪物般的本能。

吴邪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苦涩：

“我知道真相是什么，可我根本说不出口。告诉她，你的女儿还在格尔木，但已经不是人了，已经变成吃人的禁婆了……这话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这不是单纯的失踪或者死亡，而是彻底的人性湮灭。

对于一位寻找了女儿这么多年的母亲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比直接得知死亡还要残忍。

吴邪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沉重，目光复杂。

江文七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的低语，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邪，这种真相确实太过残忍，说与不说都是错，只能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这边。

远处霍秀秀扶住霍仙姑的胳膊，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霍仙姑只是摇了摇头，又缓缓弯下腰去，手伸向了另一只更小的木盒，指尖都在发抖。

张起灵独自一人走到石壁前，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深深刻下的古篆文字和复杂的壁画。

壁画的线条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磨损发浅，却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张家人完整的归葬规矩，从年轻族人“放野”历练，到截取手掌作为身份印记，再到将收纳着手掌的木盒送进古楼安葬，整个过程环环相扣，详尽得像一本家规。

他沉默地一处处看过去，沉睡的记忆碎片随着熟悉的画面不断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