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而忙碌。伙计们开始布置临时营地,将带来的装备一一安置。
简易发电机被抬了进来,发出低沉的轰鸣,为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和通讯设备供电。
惨白的光线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也使得墙上的浮雕阴影更加分明。
对讲机被小心地放在干燥的石台上,确保与巴乃那边通讯的绝对畅通。
江文七也在帮忙整理设备,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紧绷,眼神时不时会扫过石壁,又迅速移开。
仿佛在警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吴邪就是能感觉到。
一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虑,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平静的表面之下。
吴邪看着江文七又一次下意识地检查对讲机的电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设备的边缘。
他终于忍不住,趁着伙计们都在忙碌、解雨臣正全神贯注研究石壁时,悄悄挪到江文七身边。
他伸出手,在阴影里,轻轻握住了江文七的手腕。
江文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吴邪能感觉到他手腕皮肤下的脉搏,跳得有些快。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文七的手心,那里一片冰凉,甚至有些潮湿。
“文七,”吴邪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问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江文七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两人在灯光下几乎交叠的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石室里,发电机的轰鸣声,伙计们整理装备的声响,解雨臣偶尔用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交织在一起,却更衬得两人之间这短暂的沉默,格外沉重。
江文七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面交叠的阴影,手指依旧冰凉,脉搏在吴邪的指腹下急促地跳动。
吴邪心里一软。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开。
相反,他将手指缓缓挤入江文七的指缝,一点一点,直到两人的手指完全交错,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掌心相贴。
江文七的手很冷,手心有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吴邪的手却很暖,干燥而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江文七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乱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手指,却被吴邪更紧地扣住,不容许他逃避。
在喧嚣的发电机轰鸣和忙碌的人声中,在惨白灯光与幽深阴影的交界处。
这十指相扣的温度,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连接。
江文七终于微微侧头,看了吴邪一眼。
那眼神里的焦虑和紧绷,似乎被这掌心的温度稍微抚平。
他的睫毛颤了颤,原本紧抿的唇,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悄悄回握,扣得更紧了些。
“吴邪,”他低声说,语调平静了些,“等会儿破译的时候,听我指挥。”
“好!”
破译工作正式开始。
解雨臣站在石壁前,手指虚悬在那些繁复的纹路和符号上方。
他神情极度专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微的转折和凹凸。
从小在老九门秘术熏陶下长大的他,对于这些晦涩难懂的古密码,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直觉和解读能力。
“这里是起始位……这个符号代表‘阳’,连接这一组星图……”
他低声自语,语速很快,大脑飞速运转。
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图案一点点拆解、重组,还原出数十年前张家匠人设下的严密逻辑。
吴邪紧贴在解雨臣身旁,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炭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壁。
解雨臣每读出一个符号或顺序,他就立刻记录下来,并反复核对前后逻辑是否连贯、图案是否对应。
两人配合默契,一厘米一厘米地推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石室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解雨臣偶尔的低语。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江文七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参与破译,甚至没有凑近石壁。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双手抱臂,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特意放在地上的那个透明水杯。
杯子里装了半杯水,液面平静无波。
但在惨白的灯光下,那水面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湖泊,映照着上方石室斑驳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