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已近尾声。

江文七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白子已被黑棋分割包围,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棋盘上,又似乎透过棋盘看着什么。

他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盒旁拿起一张不知何时准备好的、裁剪得细细长长的白色纸条。

就在江文七苦思冥想最后一搏的可能性时,张起灵的手动了。

快、准、稳。

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理所当然”。

那张白色纸条,被精准地、轻轻地贴在了江文七光洁的额头上,正好盖住了纱布的边缘。

纸条末端还因为动作带起的微风,轻轻飘动了一下。

江文七整个人僵住了。

他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

看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又感受着额头上那点突兀的、凉丝丝的触感。

“你输了。”

张起灵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是蓝的”这样一个事实。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围观了半天的胖子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江文七额头上的白条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喂!小哥!真有你的!贴条子!哈哈哈哈!文七你这表情……绝了!”

吴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

随即看着江文七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带着茫然和一丝呆滞的脸。

以及额头上那根随风轻颤的白条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似乎都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连端茶过来的霍秀秀,看到这一幕,也掩唇轻笑。

江文七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慢吞吞地摸向自己额头,指尖触到那张纸条。

他看了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胖子,又看了看忍俊不禁的吴邪和霍秀秀,最后目光落回对面一脸“与我无关”淡定模样的张起灵脸上。

一阵微风吹过,葡萄架的叶子沙沙作响,他额头上的白条子也跟着晃了晃。

接下来的几天,吴邪变得异常忙碌。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脸上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思索的神色。

虽然他们依然同住一间厢房,但交流的时间明显变少,往往吴邪回来时,江文七已经睡下,或者吴邪天不亮就又出门了。

而江文七则被胖子“勒令”在霍家小院里静养。

每日三餐都是胖子或霍秀秀盯着,清淡得他嘴里快要淡出鸟来。

额头上那点磕碰和划伤其实早就结痂,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也几乎消失了。

但胖子就是不肯放他自由活动,美其名曰“伤筋动骨一百天,伤脑子得更仔细”。

江文七对此十分无奈,却拗不过胖子的坚持和偶尔流露出的后怕眼神。

只好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鱼、自己跟自己下棋,日子过得堪称“养老”。

这天下午,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躺椅上,用一本棋谱盖着脸假寐。

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不同于胖子风风火火,也不像吴邪心事重重。

他拿下棋谱,侧头望去。

一个穿着浅色定制衬衫、身形修长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月亮门洞下。

午后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面容精致温润,气度从容优雅,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