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说完，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胖子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墙。

吴邪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一股脱力感席卷全身。

稳定了。还活着。

这就够了。

吴邪听到“稳定了”三个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落回原处，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哑着嗓子，几乎用尽力气才问出一句：“医生……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看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监护室里面，点了点头：

“可以，但只能一个人进去，动作要轻，不能吵到他，他现在需要深度休息来恢复。”

他着重强调了“深度休息”四个字。

吴邪刚想点头，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胖子直接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没出声，只是用两只大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压抑的、沉闷的抽气声从他指缝里漏出来，那不是一个成年男人轻易会发出的声音，是紧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弛后，情绪彻底决堤的崩溃。

小主，

他刚才所有的凶狠、决绝、强撑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后怕和庆幸。

吴邪看着胖子，没有去拉他，只是默默转回头，对医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他轻轻推开监护室的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胖子压抑的呜咽。

监护室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江文七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几乎透明，嘴唇干裂。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旁边心率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浪线，证明他还活着。

吴邪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时间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三天后，又是一个下午。

阳光比之前更暖了一些，透过百叶窗，在江文七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这一次，睁眼的过程似乎没那么费力了。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天花板，能闻到消毒水味，也能感觉到腹部伤口持续传来的、但已经可以忍受的钝痛。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支着脑袋打盹的吴邪。

吴邪看起来也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江文七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之前的复杂和挣扎似乎沉淀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吴邪。

吴邪猛地抬起头，对上江文七睁开的眼睛时，愣了一秒，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但这份欣喜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压了下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醒了？”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江文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吴邪，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门外，传来胖子刻意压低的、正在跟护士讨价还价能不能多带一碗鸡汤进来的声音。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推门进来，开始例行检查。检查过程中，江文七十分配合，但眼神里没什么神采，只是安静地任由摆布。

医生检查完毕，对吴邪点了点头，示意情况在好转，便带着护士离开了，叮嘱仍需静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吴邪坐回床边，看着江文七。

江文七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