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通常不会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偶尔会极轻地点一下头，或者扯动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每当这时，吴邪心里就会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顿饭的时间。

江文七则像个精致的、任人摆布的瓷娃娃，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他吃得不多，但很配合。

只有在胖子过于热情地推销他的“新菜品”，或者吴邪不小心把勺子怼到他脸上的时候，虽然次数极少。

他眼中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然后继续默默张嘴。

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精神似乎总有些恹恹的，时常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邪和胖子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追问青铜门前的事，也没有提他醒来时吐血的异常，有些伤口，需要时间自己愈合，或者，在合适的时机，由本人揭开。

窗外的阳光一天天暖和起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被食物的香气和这种默契的、小心翼翼的照料冲淡了些许。

又过了几天，在医生确认可以适当活动后，江文七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了。

起初只是在病房里扶着墙慢慢挪步，后来范围扩大到安静的走廊。

吴邪和胖子成了他的“左右护法”，一左一右跟着，生怕他腿软摔倒。

江文七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午后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伸手摸了摸窗台上摆放的一盆绿萝的叶子，指尖轻轻捻了捻。

然后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吴邪，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吴邪，你觉不觉得这叶子长得像胖爷昨天做的那个……嗯，‘翡翠白玉羹’里的菠菜？”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胖子更是瞪圆了眼：

“嘿！文七你小子，拐着弯儿埋汰胖爷手艺是不是？”

江文七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继续慢慢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指着墙上挂的一幅抽象画，一本正经地对吴邪说：

“你看那颜色，像不像我们在云顶天宫看到的那种会发光的苔藓？”

吴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画就是普通的蓝绿色块，跟发光的苔藓八竿子打不着。

他哭笑不得，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会开玩笑、会调侃、甚至有点蔫儿坏的江文七，和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眼神疏离、偶尔流露出狠厉的“七爷”，或者病床上脆弱苍白的伤员，简直判若两人。

“你……”吴邪看着他慢悠悠往前蹭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江文七脚步没停，声音顺着走廊微暖的空气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哪样？这样？”他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高冷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

“哦，那个啊。工作需要，酷哥人设嘛。不然手底下那帮刺儿头，谁服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吴邪却听得怔住了。

他看着江文七被阳光勾勒得有些柔和的侧脸线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一点这个人坚硬外壳下的、真实的温度。

胖子在旁边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合着以前都是装的？胖爷我就说嘛，哪有真那么闷的人！”

江文七没反驳，只是继续慢吞吞地走着。

吴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无声地，塌软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