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队员重新穿好衣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队列中，只是动作稍微有些别扭。

江文七仿佛刚才那冷酷而有效率的一挡一救从未发生，他依旧走在最前，手电光扫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继续。”

命令简短。队伍再次移动，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脚下的步伐，都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沉重。

甬道内的空气因为那句“谢谢”而凝结，吴邪看着那队员毫无芥蒂的脸。

又看向江文七平静无波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胖子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在吴邪耳边道：

“天真，看傻了？觉得七哥手黑？”

他没等吴邪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混不吝：

“甭觉着稀奇。干咱们这行的，下地掏土，有几个屁股底下干净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仁义道德？拉人垫背，推人挡枪……嘿，胖爷我见过，也干过。”

潘子走在另一侧，听到了胖子的话。

他脸色沉了沉，没有反驳。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在更早的斗里，为了护住三爷或者小三爷，不得不做出的、至今想起仍然心里发堵的选择。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法回头，也没法洗干净。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

“小三爷，这行当……就是这样。命比纸薄，义气有时候……抵不过阎王爷点名。”

他的话，等于默认了胖子所说。

甚至，连吴邪心中那个亦正亦邪、却又重情重义的三叔吴三省，当年在那些更险恶、更不见天日的争斗里，手上就真的干净吗？

为了吴家的布局，为了对抗“它”，为了活下去，谁没做过些夜里睡不着觉的事？ 18书屋

前方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是陈皮阿四。

他甚至没回头，那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如同毒蛇吐信：

“黄口小儿，现在才明白？盗墓的，有几个好人？活下来的，都是恶人。”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华和尚推了推眼镜，笑容淡了些。郎风依旧沉默。

叶成缩了缩脖子，脸上没了血色。

是啊，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陈皮阿四，九门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华和尚，笑面虎，智囊兼黑手套。

郎风，沉默的打手。

潘子，为吴家手上沾的血不会少。

胖子，看着混不吝，关键时刻比谁都清醒也够狠。甚至连他吴邪自己，这一路走来，间接或直接，又真的完全无辜吗？

盗墓贼。这三个字本身就浸在血、泥和罪孽里。

吴邪的目光再次落到江文七身上。那个白色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稳定。

他的冷酷和效率，在这个行当里，反而是一种“专业”的体现。

或许，刚才那一幕，在陈皮阿四、胖子、潘子，甚至在他自己潜意识的认知里，都不过是这黑暗行当里，一个司空见惯的、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选择。

只是当它如此赤裸、如此近距离地发生在自己眼前，尤其对象是那个曾为自己挡过海猴子、在病床上虚弱安静的江文七时，那种冲击和不适感，才如此强烈。

甬道继续向前延伸，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洗不净的泥和血，为了各自的目的，走向更深的罪恶与秘密。

好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用这个词来衡量踏入这片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