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光线昏暗,随着渔船的颠簸摇晃。医药箱被胖子翻得乱七八糟,碘酒、棉签、绷带散落一地。
江文七背靠着冰冷的舱壁,任由胖子和吴邪摆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右臂的衣袖被小心卷起,露出下面崩裂的伤口和浸透的旧绷带,血水混着海水,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半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疲惫又冷硬的气息,像一尊被海浪冲刷过的、沉默的礁石。
吴邪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小心。
他抬头看了看江文七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表情,不知怎的,心里那点后怕和紧张,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淡了些。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啊。”吴邪小声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点安抚、又有点拿他没办法的浅笑。
那笑容很干净,在昏暗的船舱里,像一小簇微弱的暖光。
他低下头,专注地、轻轻地用棉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海水。
碘酒刺激伤口,江文七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胖子在一旁举着手电筒照明,看看冷着脸但乖乖任人摆布的江文七。
又看看抿着嘴小心翼翼上药、还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的吴邪,小眼睛眨了眨,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怪。
胖子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江文七的伤口和吴邪的脸上来回晃了晃,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道:
“我说天真,你笑啥呢?”胖子的小眼睛里满是疑惑,还带着点不满,
“七哥这伤口看着就疼,肉都快翻出来了,你搁这儿乐呵啥?是不是吓傻了?”
吴邪正全神贯注地用棉签清理伤口边缘,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那点不自觉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笑了,有点尴尬,又有点茫然。
“我……我没乐啊。”
吴邪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点虚,“我就是……就是觉得,文七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文七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疼痛而显得更加冷硬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看到江文七这副“任人宰割”却又强撑着的模样。
比起之前那副杀伐果断、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
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这种念头他自己都觉得古怪。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是……看他没事,松了口气。”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耳根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
江文七依旧半垂着眼,仿佛没听到胖子的嘀咕和吴邪磕磕巴巴的解释。
只是当吴邪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伤口附近的皮肤时,他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又颤动了一下。
船舱里一时只剩下碘酒瓶盖开合的轻微声响,以及船身摇晃时木板发出的吱嘎声。
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船舱帘子被掀开,阿宁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头发也简单擦过,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和恍惚。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文七包扎好的右臂上,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阿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伸手似乎想碰碰江文七的胳膊,又停住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江文七,在阿宁进来的瞬间,眼皮抬了抬。
听到她的问话,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种介于不满和委屈之间的细微弧度。
“死不了。”他闷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阿宁似乎习惯了他这种语气,没在意,反而仔细看了看绷带包扎的情况,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江文七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了责备:
“让你别下水,还去救我。旧伤崩开,感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