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清理完张起灵手臂上那道最深伤口的污血,正想伸手去检查他肋骨处的淤伤,并探查是否有内出血迹象时——
张起灵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抬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挡开了江文七的手。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不小。
江文七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
张起灵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对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意思很清楚——不需要。
江文七沉默了一秒,没有坚持。他知道张起灵的性子,更清楚对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和掌控力,或者说,忍耐力。
他收回手,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或者“你伤得很重”,只是默默地从医疗包里拿出效果最好的止血粉、消炎药和绷带,按照顺序,一样一样,递到张起灵手边。
张起灵接过去,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他撕开止血粉的包装,将药粉均匀洒在几处最深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然后拿起绷带,开始自己缠绕包扎。
他的手法异常熟练,甚至比江文七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要精准利落,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江文七就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在他需要时递上剪刀,或者帮他扶住绷带卷。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只有药粉的窸窣声和绷带拉扯的细微声响。
月光从洞顶洒下,照亮这一隅。远处,吴邪等人对帛书的讨论声隐约传来。
近处,是沉默的止血与包扎,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药味。
江文七看着张起灵苍白侧脸上渗出的冷汗,还有那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最终只是将水壶拧开,默默递了过去。
张起灵接过江文七递来的水壶,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清水滋润了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滚动。
他将水壶递还时,目光落在江文七脸上,停留了比平时稍长的一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情绪波动,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消失在喉间。他只是沉默地将水壶递回,然后移开视线,继续低头处理自己手臂上最后一道伤口。
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江文七接过水壶,盖子已经拧好。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解读那转瞬即逝的目光。
只是将水壶收回背包侧袋,然后继续安静地待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岩洞里,只有吴邪那边越来越激动的讨论声,以及胖子摆弄玉俑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张起灵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调整着呼吸,试图恢复一丝体力。胸膛上那青色的麒麟纹身,随着他呼吸的起伏,仿佛也缓缓沉静下来。
江文七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他的状态,看到他闭目休息,自己也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目光转向远处吴邪手中的金丝帛书。
玉台上的气氛因为帛书和鬼玺的线索而有些混乱,有人嚷嚷着没找到鬼玺不能走,胖子则一心惦记着那身玉俑,正琢磨着怎么把它扒下来带走。
吴邪被吵得头疼,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此刻疲惫感涌上,他闭上眼睛,想靠在石壁上稍微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