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那段水杉路后,路两边的景色逐渐从田野和树木变回了零星的楼房和店铺。
大金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来,等待的间隙里,车窗外能听到对面街边早餐摊传来的模糊动静。
吴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像是某种决定的信号。
他转头看了江文七一眼,用一种直接的、没有绕弯子的语气开了口:“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他没有给江文七太多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像是为了防止被拒绝而提前准备好的理由:“就当是谢谢你今天帮我砍价。”
他说完,没有立刻转回去,目光依然落在江文七脸上,等着他的回答。那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朋友之间帮忙砍了价,请吃一顿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在江文七刚刚说过“下午走”之后,这顿饭的含义显然不只是“谢谢你帮我砍价”。
它更像是一个把告别的时间往后推一点的借口,一个让两人之间还能多出几个小时的理由。
红灯还没有变绿。车窗外的城市声音被隔绝在玻璃外面,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两三秒。
江文七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那盏红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在那一小片安静里,他像是也在权衡什么——然后他转过来,用一种同样直接的语气回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但很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金杯在孤山路上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缓缓停下来。飞檐翘角的楼阁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门楣上挂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楼外楼。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透过一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座无虚席的热闹景象,服务员端着菜盘穿梭其间,菜香混着西湖边湿润的空气飘散开来。
吴邪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江文七一眼:“到了。”他推开车门,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藏得不太严实的得意,“这家店——来杭州不吃一顿,等于白来。”
他说完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边等江文七。午后的阳光从湖面上反射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子还是挽到小臂中段,看起来和这个古色古香的建筑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像是他本来就属于这条街、这片湖、这家老店的一部分。
江文七从副驾驶座下来,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楼外楼的建筑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沉稳的年代感,木雕窗棂在光影中呈现出精致的轮廓。
他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吴邪——对方正站在车门边等他,姿态随意,像是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一样。
吴邪带着江文七穿过大堂,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就能看到西湖的湖面,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没有打开,直接报了两个菜名:“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然后他把菜单递给江文七,“剩下的你来点,别客气。”
他把点菜权交到了江文七手里。
吴邪报完两个菜名后,把菜单合上,隔着桌面递到江文七面前。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你点吧我请客”的客套感,更像是和一个已经一起吃过饭的朋友分享点菜权的随意。
窗外西湖的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点,偶尔有游船缓缓划过水面,在光斑中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江文七接过菜单,没有推辞。他低头翻开菜单,目光在菜名上扫了一遍,没有犹豫太久,然后抬头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了两个菜:
“东坡肉——要炖得烂一点的。再加一个莼菜汤。”他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常,“就这些,够了。”
他点的两个菜——一个经典的硬菜,一个清爽的汤——刚好和吴邪点的两个菜形成了搭配:荤素都有了,浓淡也平衡了,不贪多也不寒酸。
吴邪靠在椅背上,听完江文七点的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但他低头时嘴角的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他对这份点菜眼光的认可。
服务员收走菜单离开后,桌面上暂时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茶壶里的龙井茶还冒着热气,清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江文七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让杯口靠近鼻尖,停了一瞬——龙井的清香随着热气漫开,清冽而含蓄。然后他才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杯底在白色桌布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吴邪的身上,用一种平静的、像是随口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家店——你带朋友来过很多次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这家店的生意真好。但那个问题本身——在两人单独吃饭的场合里,在窗外的湖光山色之间——它的重量不在于问“这家店你来过几次”,而在于问“你带几个人来过这里”,以及更深处的那一层:我是第几个,还是“那一个”。 联盟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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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正在倒茶,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