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本来正偏着头看窗外,被这一怼,她转回头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怼到的胳膊。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江文七,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然后开口,语气和她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去倒是可以去。”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有个条件——到了杭州,别让我去逛那些旅游攻略上推荐的景点。我不想去人挤人的地方。”
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们要是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去。”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讨价还价,但熟悉她的人听得出来。
她其实已经同意了。
她如果真不想去,根本不会提条件,直接说一句“不去”就够了。
江子算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听到阿宁这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笑意的哼声。
江文七站直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很干脆地回了一句:
“成交。不去景点,去吃饭。到了先找那家片儿川的店。”
“好。”
阿宁蹲在墙角往背包里塞衣服的动作还没做完。
江文七和江子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对上了眼神。
江文七伸出手,手掌在空中摊开,江子算几乎是同时抬手迎上去,两人的手掌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啪”。
那声音在安全屋里回荡了一下,被风扇搅散。
江子算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难得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表情。
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的开心。
他把那只拍过掌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渗出的薄汗,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操,真他妈要去杭州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慨。
江文七没有像他那样把情绪挂在脸上,但他收回手后,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低下头,把桌上那瓶矿泉水拧开又喝了一口,遮住了那个不太明显的笑容。
阿宁蹲在墙角,拉上背包拉链,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她没有说什么“你们幼不幼稚”之类的话,只是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站起来,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击个掌这么响,楼下的人还以为你们在打架。”
安全屋内,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那种久违的、轻松的、不必为下一秒担心什么的气氛,难得地在这个空间里停住了片刻。
……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轨道上,车轮与铁轨接缝处碰撞出规律的“咣当、咣当”声。
车窗半开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田野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的座位空着,正好便宜了他们三个人。
一人占一排座,腿能伸直。
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丘陵慢慢过渡到更平坦的地貌,稻田和低矮的村庄在阳光下轮番掠过。
江子算盘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眉头微微皱着。
他打牌的风格和他执行任务时完全不同。
任务时他是冷静果断的类型,打牌时却每出一张都要犹豫半天,嘴里还叼着一根依然没有点着的烟。
阿宁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小桌板上,表情平淡,手里同样握着几张牌。
她已经连续赢了五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