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里比外面更暗。神台上的城隍像歪着半边脸，香案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两截焦黑的烛芯。楚留香在庙门口站了一拍，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香案是檀木的，台面落着厚灰。灰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干净印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香案上拿走了。他把判官笔从袖中滑出来贴在掌心，蹲下来朝香案底下看了一眼。香案下面的石板地面上有一行脚印，脚印不大，两脚深度均匀，从香案底下延伸到了庙后墙的方向。他把香案底下的暗格摸了一遍。暗格在香案正下方的一块活动石板下面，板面上没有灰，像是被人经常开合。他掀开石板，下面放着一只木匣。木匣盖着，匣面上刻着一行字：“第二关。匣内有钥，钥开井盖。井盖在水井旁边。”
他把木匣从暗格里取出来，掀开匣盖。匣内铺着一层旧绒布，布上放着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绳，绳结的编法是三股绞在一起又折回去绕三圈。他把钥匙从匣中取出来，把木匣放回暗格，石板盖回原位。他站起来朝庙后走去。庙后墙外面是一片荒草地，水井在草地南侧，井沿是青石砌的，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中央有一个铜环。他把钥匙对准铜环下面的锁孔插进去，向右旋了半圈。锁芯内部的锈屑震落了一层，石板下面的机簧弹动了一声。他拉住铜环把石板从井口掀开。井里没有水，井壁上砌着青砖，砖缝里生着暗色的苔藓。井底铺着一层卵石，卵石中央放着一只铁箱。铁箱的盖子半开着，箱内空无一物。但铁箱旁边的卵石上放着一枚令牌。令牌和窗台上那块一模一样，黑木制成，正面刻着“阎”字，背面刻着“罗”字。他把令牌从井底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罗”字下方刻着一行极细的字：“第三关。令牌归位，底牌在令牌下面。”
他把令牌从井底取出来，翻到令牌的正面。正面“阎”字的下方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底牌在城隍像背后。”他把令牌收进袖中，从井口翻身上来，石板重新盖回井口。他走回庙里，走到城隍像前面。城隍像是泥塑的，彩漆剥落了大半，歪着的半边脸上露出一道裂缝。他绕到城隍像背后，后背上有一块泥壳的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被人重新贴上去的。他用判官笔的笔尖沿着泥壳边缘划了一圈，泥壳松脱，露出后面一个扁平的暗龛。暗龛里放着一张硬纸牌，约莫巴掌大小，纸面上画着一幅极简的人像。人像的面容被一道刀痕从中间劈开，刀痕的走向从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翘。纸牌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底牌归位。令牌作废。鬼见愁明日午时在镇北废桥等你。” 零零轻小说
楚留香把纸牌从暗龛中取出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那幅被劈开的人像。人像的左半边画着一只眼睛，右半边画着一道疤。他把纸牌收进袖中，走出城隍庙。庙门外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晨光从东面的屋脊上铺过来，把镇街上的青石板照得发白。他走回客栈时，那间挂着梅花布帘的房门开着，桌上的凉茶和倒扣的茶杯还在原处。茶杯底下压着第二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午时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