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走到南岸时,那艘系着红绳的乌篷船正安安静静地泊在离岸约一丈的水面上。船身不大,乌篷低矮,和别的渔船看不出太大分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船头系着的那截红绳,绳头垂入水中,被月光和水波揉成一团暗红色的碎影。
他站在岸边没有立刻上船。先看了一眼船尾——船尾的竹篙横放在舱板上,篙尖还沾着湿泥,像是刚刚有人用过。舱帘半卷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灯光很弱,像是只点了一根极细的蜡烛。他又看了看船身吃水的深度,船尾比船头略沉一些,像是船尾的舱里放了什么重物。
他正要开口问话,舱帘从里面被掀开一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捏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针比普通绣花针长了将近一倍,针尾没有穿线的孔洞,是实心的,针尖在月光中泛着清冷的光。那只手拿着针在船舷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像是在敲一面极小极薄的锣。
楚留香抬起右手,把小指上那枚铜指环亮了亮。月光照在环面上,铜的温润光泽在夜色中清晰可辨。舱帘后的手收了回去,然后整幅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张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眉目间有一种沉静的气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衫子,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细瘦结实的手腕,右手小指上果然也戴着一枚铜指环,和楚留香手指上那枚形状一样,只是环面更窄一些。她看着楚留香打量了片刻,然后说:上船吧。别站在岸上,月下站着太显眼。
楚留香笑了笑,轻轻一跃落在船头,船身几乎纹丝不动。他在船头坐下,背靠着乌篷的竹架,姿态闲适,目光却已经快速扫过了舱内的布局——舱内只有一张矮桌和一只靠枕,桌面上放着半盏冷茶和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没有别人。
女人看了他一眼,把手中那根长针放回身边的针插上。针插是一只青布小袋,袋口收得紧紧的,只露出针尖的一截银光。她说:梅老头让我在这里等一个戴铜指环的人。你来了,但不代表你现在就能见到他。
他在哪里?
船底。
楚留香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舱板的地面上,舱板是拼合的木板,接缝严实,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女人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像是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情。
船底下面有一条暗舱。女人说,伸手在舱板边缘的一个角落按了一下,一块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容一人通过的方孔。孔洞下面是一层黑色的水面,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被打磨过的砚台,隐约能看到水中有几级石阶向下延伸。暗舱和河道是通的,梅老头被关在暗舱下面的石室里。石室的入口在水面以下,要潜进去才能到。
楚留香低头看了看那个方孔,水面在烛光中映出他的倒影,模糊而细碎。他没有急着往下看,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