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楚留香传奇之影楼2?

楚留香在船上等了一会儿。潭心的水面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月光铺在上面像一层没有被碰过的银箔。三艘空船仍然停在各自的河道入口处,随着水流缓缓转动,像是三只还没有合上的表盘。

他把窄刃短刀插回腰后,铜环和铁片都贴身收好,然后脱下外袍叠好放在船头,赤脚踩上船舷,无声地滑入水中。水比他预想的凉一些,但不算冷,河底的泥踩上去是硬实的,没有淤泥的黏滞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下。

潭心的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他向下潜了大约三丈,黑暗中触到了那扇门的边缘。门板已经重新合拢了,与周围的河床融为一体,只有门板中央那枚铁环还嵌在原处,在幽暗的水中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他握住铁环,用力向上拉动。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露出下面一道垂直向下的石阶。水沿着石阶边缘涌入门内,形成一道暗流,推着他的身体向内滑动。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沉了下去,脚底踩到了第一级石阶,然后第二级、第三级,水越来越浅,最后他的肩膀露出了水面,他踩到了干燥的石阶上。

他站在一条拱形砖道中,砖道两侧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密封的琉璃罩中稳稳地燃烧着,把砖道照得通明,砖道笔直,没有岔口。楚留香沿着砖道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门。门是铁制的,表面没有锈迹,门中央嵌着一枚铁环,和水中那枚一样。门旁边靠墙站着一个灰蓝衣袍的人。

那人看着楚留香从砖道中走出来,没有动,只是说:“你跟上来了。”声音平稳,不像是意外或遗憾,更像是在确认一个预料之中的结果。楚留香在距离铁门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时声音不高:“那件灰蓝衣袍是你自己的。你从西面船上下来,走到南面筏子上把它披上,打开了水下的门——你穿那件衣服的姿势很自然,不是第一次穿。你从一开始就是影根。你在庙里说的那些话、引开影楼包围的动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灰蓝衣袍的人没有否认,他看着楚留香,说了一句:“影楼的名单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收人的。铁镖是通知,不是死亡宣告。前三个人都死了,是因为他们收到了铁镖之后选择了收下它——你选择不接。” 零零电子书

楚留香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那道铁门,门板表面平整光滑,铁环旁边的砖壁上嵌着一枚铜质的三叉戟标记,戟尖朝上。那枚三叉戟的尖端微微倾斜,末端略微上翘,和刀柄上麻绳缠法的方向一致。

“你弟弟的刀柄上缠的麻绳从右往左,”楚留香说,“但你弟弟是左利手。影楼不收左利手的人。你弟弟是你用他的身份送进去的,他本来就不在里面。”

灰蓝衣袍人沉默了一瞬。楚留香看到那人灰蓝色衣袍的肩头,那里的布料被洗得发白,但没有线头或补丁的痕迹。他慢慢开口,说出的话像是从一口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旧箱子里被重新拿出来的一样:“那天晚上我确实去了废弃的土地庙,但我到的比你早。你从河床走上来的时候,我在庙顶看到你了。你进庙之后,我在庙顶等了大约一盏茶才下来。我之前告诉你的所有话——窄刃刀、刀柄麻绳、盐仓、柳岸——都是真的。但你身后站的到底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留香没有回答这句话。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停顿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铁门中央那枚铁环,用力向左转动了半圈。砖道远处的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一把锁被解开了。他松开铁环,后退一步,站在砖道中,与灰蓝衣袍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剪影在灯焰的光晕中被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像是两道最终没有被合拢在一起的黑线。

灰蓝衣袍人慢慢开口说了一句:“影楼到你这里就断了。你把环交给我,把刀留在砖道口,把铁片留在砖缝里,然后从这里走出去,外面不会有人再跟着你。”楚留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袍角的水珠在砖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正在缓慢地扩大。胡铁花从铁门另一侧的暗处走出来,手中握着那柄宽背砍刀,刀身微倾。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沈渡已经带人把柳岸和盐仓封了。影楼外围的接应点在今天日落之前就已经断了。”灰蓝衣袍人靠在砖道口的墙上,他没有看楚留香,却对门口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铁门上有一道锁扣,你用刀鞘压一下就能打开。我能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到。” 联盟书库

楚留香背对着铁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握住铁环,向左转动了半圈。铁门内侧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锁声,门板向内弹开了一道窄缝。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窄缝。外面的风从缝隙中涌入,带着夜晚河水的潮气和泥土的气息。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中取出铜环放在门侧的砖面上,把窄刃短刀靠在砖道口的墙根旁,将铁片卡进砖缝,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道门缝中,穿过那条窄得几乎无法侧身通过的缝隙,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身后的门在他穿过之后缓缓合拢,无声无息。砖道上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将三件被留在原处的物品的影子各自拉长,投射在两侧的砖面上。

影楼剧情完,接下来将要讲述的故事是《楚留香传奇之多情浪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