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楚留香从排水沟缺口翻出宫城外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东面的树梢间斜斜地照过来,把他衣摆上沾的灰土和水渍照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胡铁花蹲在土坡上的野藤丛中等他,砍刀横放在膝头,刀面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看到楚留香翻上来,他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没有问地宫里的事,只说了句:姬冰雁回船上了。他说你出来之后需要尽快回金陵一趟,苏蓉蓉那边收到了你放在舱底暗格里的东西之外的另一封信。

楚留香沿着土坡往下走,步子比进地宫之前快了一些。他边走边把第三层壁画中看到的注水通道位置和封闭方案的大致结构对胡铁花说了一遍。胡铁花听完之后跟在他后面沉默地走了十几步,然后开口:你要灌水淹了地宫?

把地下三层全部封死。铁环和玉玺留在石台上,地宫灌满水之后没人能再打开密室的门。暗线的指挥中枢、信物存放点、机关控制室全部沉在水下,骷髅组织如果还想继续运转,就只能重新搭建一套新的系统,但那需要时间和资源。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把他们所有已知的据点全端了。

胡铁花没有再问。他加快脚步跟上楚留香,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金陵城方向走去。

正午之前他们回到了河边。船还泊在原处,苏蓉蓉坐在船头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打开过,她看到楚留香上船,把信递过来,纸面平整,折痕利落。楚留香展开信纸看了一眼——信上的字迹跟那本旧账册和地宫墙壁上的石灰字相同,开头只有一句话:灰袍人已经进入地宫第三层。注水通道他看到了。如果你不打算灌水,他会在三天内重新取出铁环和玉玺。

苏蓉蓉在楚留香看信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等他放下信纸,她才开口:送信来的人没有留名字,从西岸划小船过来的,把信搁在船头就划走了,没有停留。

楚留香把信纸叠好收进怀中。这封信和地宫第三层那些壁画是同一个人的笔迹——那位青布长衫的人,上一代调度者。他进入地宫第三层看过那些壁画之后,也看到了注水通道的位置。他在信里说的灰袍人指的是他身后那条暗线的接替者,也就是楚留香认识的那个穿灰袍的人。如果楚留香不按计划灌水封死地宫,灰袍人确实有足够的能力重新打开密室、取走铁环和玉玺。

但青布长衫的人写这封信的另一个用意更直接:他在告诉楚留香,灌水的时间窗口有限。如果拖过三天,灰袍人就会先下手。

楚留香在船头站了片刻,然后走进舱内把铁匣从暗格中取出打开,确认里面的玉玺与地宫石台上那枚一模一样。他合上匣盖,把铁匣重新绑好贴着胸口,转身下船。胡铁花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河岸向东走了一里地,在一座旧磨坊前停下了脚步。磨坊的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但磨盘上放着一只新打的铁质水闸把手,把手内侧刻着一道细槽,跟铁环的厚度完全匹配。这就是第三层壁画上标注的注水通道的控制零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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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拿起铁把手看了看,将它收进怀中。他正要转身离开,磨坊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钟离鹤站在门口,腰间的长剑还没拔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卷轴用细麻绳扎着。他没有走进磨坊,只是站在门槛外侧把纸卷递了过来。

昨晚有人把这个放在我住的客栈窗台上,收信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楚留香接过纸卷解开麻绳展开。纸上是另一幅简图,画的是宫城东侧城墙内壁一段被标注为的位置,旁边用细字注了一行小字:注水主阀,扳动方向朝北。水闸把手需以铁环旋紧后扳动。

他把简图折好收进口袋,跟铁把手和信纸放在一起。他没有再看那张简图,已经完全记住了主阀的位置和操作方式。

今晚子时。楚留香对钟离鹤和胡铁花说,我去旧井扳阀。你回船上去告诉姬冰雁,让他带着我之前给苏蓉蓉的那封信去太湖找百晓生。钟离鹤留在金陵城,天亮之后如果有人问起骷髅组织的据点分布,你就把我从地宫壁画中记下来的位置告诉所有来问的人。

钟离鹤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河岸朝城内的方向走了。胡铁花在磨坊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朝楚留香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也转身朝河岸另一侧走去。

楚留香独自留在磨坊中,把那只铁把手从怀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它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铁灰色,边缘的细槽光滑平整。他按照简图上的说明将铁把手转了一个角度,确认它没有卡住或者锈死,然后重新收好,在磨盘边缘坐下。磨坊外面是午后的阳光和河水的细碎反光,磨坊里的浮尘在从门缝和窗隙透进来的光束中缓缓浮动,像一层被日光照透了的薄雾。

天黑之后,他动身了。路线他已经走过三遍,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从宫城西墙的排水沟缺口翻进去,沿着内墙绕到东侧,找到那口简图上标注的旧井。井口被一块半掩的旧石板盖着,扳开石板之后井壁内侧有一截凸出的铁管接口,接口处有一只旋钮,旋钮中央的凹槽正好能卡入铁把手的细槽。他把铁把手插入旋钮,用力向右旋紧,旋钮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但越旋越顺,直到完全旋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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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铁把手把整个阀门朝北扳动。旋钮在扳动过程中猛地一震,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水流涌动的响动——声音从井壁内部沿着管道向地底深处传导,越来越远,像一头庞大而缓慢的兽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他松开铁把手,铁把手已经卡死在了朝北的方向上,无法回扳。他把旧石板重新盖回井口,沿着来路无声退出宫城,从西墙排水沟缺口翻了出去,落在墙外的土坡上。

他站在土坡上回望了一眼宫城。城墙、角楼、武库的屋顶在月光中轮廓分明,地面一切如常,没有人跑动,没有火光,没有示警的响动。地下的水流正在沿着注水通道灌注进第三层的密室中,从壁画中的描述来判断,灌满全部三层需要大约四个时辰。天亮之前,那座地宫就会变成一座完全被水淹没的空壳。四枚铁环和两枚玉玺将沉在石台的浅槽和旁边平面上,被水浸透、被淤泥覆盖,成为永远不可能再取出来的旧物。

他在土坡上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宫城方向没有任何异常响动传出,然后转身走下土坡,沿着官道朝金陵城方向走去。

天亮之前他回到了船上。苏蓉蓉在舱中给他留了一盏油灯和一碗温过的粥。他没有喝粥,在桌边坐下之后把铁把手、简图和那封信依次放在桌面上,看了片刻,然后将铁把手和简图用油布包好放入舱底暗格中锁上。信纸他叠好收进怀中,没有烧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从暗蓝变为浅灰的天色慢慢亮起来。河面的反光从深色变成银灰又变成淡金。苏蓉蓉在灶台边把粥重新热了一遍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他没有推辞,端起来喝了两口。粥还温热,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顺着喉管滑下去,暖意从胸口向四肢散开。他放下碗,把窗推开了一些。河岸上有人正在走动,早市的吆喝声从远处传过来,被水声和晨风揉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响。

楚留香把最后几口粥喝完,用碗沿擦了擦嘴角。苏蓉蓉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和几只空碗,窗缝中的晨光将桌面上那些碗沿的影子拉成一排细长的弧线。他听到远处传来城门开启时沉重的门轴转动声,然后是车轮碾过石板的连贯响声。那些声响从城门口一路延展到河岸方向,像一条被晨光牵引的线,在风中慢慢展开。他在桌边多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船头,重新望向宫城的方向。城墙和屋顶都还站在原处,晨光把它们照得清清楚楚,没有塌陷,没有裂痕。地下的水已经灌满了,把所有痕迹都盖在了够不着的地方。河面上的风带着草籽和炊烟的气味从远处吹来。楚留香站了片刻之后转身走进舱内坐下,把空碗叠在一起端到灶台边放好,又从怀中取出那封信看了看。信纸的边缘有些卷了,但上面的字仍然清晰可读。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怀中,然后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铺满的河面,没有再动。风从他身边的窗口吹入,翻动了桌角摊开的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了半行没有写完的字。 燃文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