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天亮之后,楚留香没有走正门进宫城。

他带着胡铁花和姬冰雁绕回了昨晚那道排水沟的缺口。白天的光线让沟道内部的轮廓更加清晰——青砖壁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缝隙间有水流长期冲刷留下的深色痕迹。楚留香走到昨晚推过的那块松砖位置,又按了一下,砖块缩入墙内,露出石缝入口。他侧身挤进去,沿着铁踏脚攀上暗廊。昨晚窄门上的铁环已经换过了,新卡进去的那一枚跟原来的尺寸一致,但内侧没有箭头标记。他把铁环从凹槽中摘下来收进怀中,推开了窄门。石室跟昨晚一样,油灯还燃着,但铁皮匣子还在,里面那封信已经被他取走了。楚留香没有在石室中停留,他穿过石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昨晚他进来时没有开过这扇门,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比油灯更亮,说明门后是白天。他推开门走出去,外面是一条低矮的通道,斜向上延伸,通道尽头透进日光。他弯腰走完通道,从一扇半掩的小门出去,站在了武库后墙内侧的一小片空地上。

武库比他想象的低矮。灰瓦屋顶压得很低,屋檐下有一圈窄窄的暗影,刚好够一个人贴着墙根站立而不被日光直射。他贴着墙根绕到武库正门方向,门是关着的,门扇的木料很厚,铁皮包边,没有锁孔,只有一枚铜环垂在门板中央。姬冰雁已经从排水沟缺口翻进了外墙内侧,正蹲在武库侧面的柴垛后面。他看到楚留香的位置,用手势比划了一个方向——武库东侧墙面上有一道窄窗,窗框被铁栏封着,但铁栏的底部有一根已经锈断了,缺口足够一人侧身挤过去。

楚留香绕到东墙那扇窄窗下,用手握住那根锈断的铁栏试了试,轻轻一拧就松脱了。他拆下断栏放在地上,侧身从缺口钻进窗内。他落脚的地方是武库内部的过道,两侧排列着高至顶棚的木架,架上放着成排的兵器和铠甲,铁器的冷气混着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贴着木架的阴影向武库深处移动。武库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从东墙走到西墙大约要四十步。但昨晚信里说的不是一眼能看到的——他沿着西墙的内壁用手指摸了一遍砖缝。在西墙正中偏南的位置,有一块砖的缝线比其他的宽了约一根线的距离。他把短刀插进砖缝轻轻撬动,砖块松动后被他拉出来,墙后露出一道竖直的窄槽,槽内放着一只细长的铁匣。铁匣的尺寸刚好能容纳一枚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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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铁匣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枚青白色的玉玺,玺面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边角微微磨圆,玉质温润,在暗处仍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合上铁匣,将铁匣贴着胸口绑好,把砖块原样塞回墙缝中,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他穿过木架之间的过道沿原路退回那扇窄窗前,把断栏重新卡回窗框上,只虚虚扣住,没有拧紧。然后他翻出窗外,落在那片空地上,朝柴垛后面的姬冰雁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武库正门方向传来了敲门声。三声,间隔均匀,不重,但在这片安静的宫墙角落中格外清晰。姬冰雁从柴垛后面无声地退到了墙根暗影中,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楚留香蹲在窄窗下的阴影中没有动,他隔着武库外墙的拐角看到正门方向走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袍,身形瘦高,跟灰袍人的轮廓相似但略矮一些;另一个穿着深色短打,腰间挂着短刀,走在灰袍人身后半步。灰袍人在武库正门前停住,伸手握住门板中央那枚铜环,没有拉门,只是握着铜环站了几息,像在等什么回应。门内没有动静。他又握着铜环轻轻转了半圈,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对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楚留香听不清内容,但看到穿深色短打的人转身朝来路快步离开了。灰袍人独自留在武库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楚留香没有动。姬冰雁也没有动。两人从墙根暗影中看着那扇门重新合拢,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灰袍人从武库中走出来,手中空着,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站在门口把铜环又转了半圈,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他在查东西有没有被拿走。姬冰雁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楚留香能听到,铜环的朝向变了。

楚留香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翻出窗外的手。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碰过正门的铜环,但灰袍人进门之前转了半圈、出门之后又转了半圈,说明武库的正门有一道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内置暗锁。那枚铜环既能开门,也能感知是否有人从其他入口进出过。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窄窗——断栏被他虚虚卡回原位,但如果从外面仔细看,能看到铁栏末端与窗框之间的角度跟原装的不完全一致。灰袍人如果走到东墙这边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后面还会来人。楚留香收回目光,从墙根站起来,走吧。东西拿到了。

两人贴着宫墙内侧的阴影向北绕行,从排水沟缺口翻出宫城。胡铁花在土坡外面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把放在地上的砍刀重新提起来,目光落在楚留香胸口那块微微凸起的铁匣轮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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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

拿到了。楚留香翻上土坡站稳,但武库那边的人也动了。灰袍人刚才去查过库房的暗锁,他很快会发现有人动过那扇窄窗。用不了多久,整座宫城内外都会知道玉玺被转移了。

胡铁花听他说完,把砍刀换到左手,快步朝土坡下方的树林方向走去。那就别停。边走边说下一步去哪。

三人穿过矮树林走上官道。路上楚留香把那只铁匣从怀中取出,打开匣盖借着天光最后确认了一遍玉玺的细节。玉质温润通透,玺面受命于天四字的笔画清晰有力,底部没有裂纹或修补痕迹。他合上匣盖,重新绑好铁匣,将它贴着胸口的皮肉放稳。

姬冰雁走在队伍最前面,在走出三里地之后放慢脚步侧过头来。玉玺到手了,接下来你要用它做什么?

楚留香的视线落在前方官道的延伸方向上,没有停顿。骷髅组织最高领袖的真正身份还藏在那间石室之外的那张网里。写信的人知道所有路线,但不露面。灰袍人接手假玉玺、安排交接线路,但他不知道自己经手的东西最后会被用在什么地方。他们各自掌握一层信息,只有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的人才能看到全貌。

那封信上没有署名。

但上面盖的鹰纹铜印跟我的铜牌是同一套模具压出来的。那枚铜印不在石室中,也不在灰袍人手上,在柳林渡那座大宅的地下室里,有人坐下看地图时身体压出的压痕旁边,有一道不起眼的折叠痕。那个位置原本放着一本书,书脊被翻开压平过。书脊上留下的印痕宽度跟那封信折叠后的宽度一致,封面的压痕有一种固定的纹理——像是在同一张书桌上反复翻开同一本书形成的磨损。

胡铁花在旁边走着,脚步没停,但侧过了头来。所以那本书才是真正的线索。

写信的人坐在柳林渡地下室那张桌前,看完地图之后写了那封信。他写信的时候书放在桌面上,书脊被信纸反复摩擦过,留下了对应的磨损痕迹。

姬冰雁的步子放慢了一拍。书桌上的磨损痕迹只有接触过那本书的人才能辨认出来。你见过那本书?

没有。楚留香走在日光铺满的官道上,衣摆被风拂动,我回去过一趟。在你们出灰院往西北方向追马车的时候,我折回柳林渡大宅的地下室,又蹲下来看了地面上的压痕深度。那本书放在桌面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比周围更干净的灰印,正好是一本书的轮廓。那道灰印的边缘有一条被翻页时磨出的细痕,说明那本书被人反复翻过很多遍。它的书脊宽度和封面材质留下的摩擦残留物,让我想起我在船上见过的一本旧账册。

胡铁花猛地站住了。船上?

那本旧账册是我离开金陵之前,有人从船舷边投进来的。我当时以为是附近的私贩扔错了地方,收在舱底没动过。账册里记的都是一些粮草转运的记录,看起来很普通。但如果那本账册的封面磨损跟柳林渡地下室桌面上留下的是同一本书——那投书的人跟写信的人是同一个。

官道前方的岔路口出现了几株老柳树,柳枝垂在路面上方随风轻摆。楚留香加快了脚步,朝金陵城的方向走去。胸口的铁匣随着步伐在衣袍内侧微微晃动,玉玺的分量贴在他的皮肉上,冰凉而实在。后面的脚步声紧紧跟随着,胡铁花和姬冰雁分别走在他两侧,三人的影子在日光下被拉成三根平行的深色长线,沿着官道的延伸方向不断向前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