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一个黄昏,楚留香已经在柳林渡北面的矮坡上蹲了整整两个时辰。 八零电子书屋
他选的位置在那座大宅东南方向的一棵老槐树上,枝叶茂密,树干的分叉处恰好能容一个人坐稳,又不会被下方的人轻易发现。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大门正面和东侧半面院墙。大门一直紧闭着,中间只开过两次——一次是下午有人从里面出来,提着一只空水桶去河边打水,打了水之后又回去关上了门。另一次是有人在门内朝外面的土路上撒了一层干石灰,像是为了掩盖傍晚那段时间出入的痕迹。
他把两次开门的间隔记了下来,又数了数石灰的覆盖范围。石灰撒得不厚,只盖住了门前大约三尺宽的路面,明显是为了盖住某种特定的足迹。他在树上坐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然后从树上下来,退到了更远处的一片野地里,找了一处被废弃的田埂蹲下来吃干粮。
月亮升起来之后不久,土路南面传来了马蹄声,只有一匹。马蹄的速度不快,节奏均匀。楚留香没有动,他听着那马蹄声从远到近,从近处经过他藏身的田埂旁边,然后在大宅门前的石灰面上停住了。马鼻息喷了几声,然后有人翻身下马,靴底踩着石灰面走了几步,停在了门口。
他透过田埂边缘的野草缝隙看去——大宅的门已经开了,门缝中透出的灯光照在石灰地面上。来人站在门口,侧身对着楚留香的方向,身形高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深色的玉石。钟离鹤。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将近一天。钟离鹤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门缝中有人递了一样东西出来,他伸手接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上马调头离开了。他走的路线不是来时的方向,而是沿着大宅北墙绕到了西侧,在一片暗影中停住了。楚留香看到他的马停在了西墙根的一棵枯树旁边,他重新下马,把马拴在树干上,然后靠着枯树坐了下来,面朝大宅的方向。
他在等。他跟楚留香一样在监视这座大宅,只是他选择了另一侧的位置。
天亮之前,第二个人到了。这一次来的是步行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踩得极轻,但楚留香的耳朵捕捉到了那种被刻意压低的脚掌擦地声。来的人没有走大门方向,而是沿着土路南面的排水沟缓缓摸了过来,最后在楚留香藏身的那道田埂的另一端停住了。
别动,是我。姬冰雁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低得像风划过草尖。
楚留香没有转头。你从哪条路过来的?
从河沟里走的。沿途没有脚印。姬冰雁在他旁边蹲下来,拨开草叶看了一眼远处大宅的轮廓,那扇门我认识。三年前洛阳城外有一批私盐走这条线时我追查过,当时这里是空屋,如今换了门头。里面有多少人?
进出的人不多,到目前为止只看到三个不同的面孔。但院子里面空间不小,能藏的人远比门口走动的人多。
姬冰雁没有再追问,把带来的干粮袋放在脚边,也盯着大宅的方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