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石关向西南方向，沿途的地形从碎石滩变成了大片龟裂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碱壳踩上去像踩碎一片薄冰，咔嚓咔嚓响着，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裂痕。三人排成一条线，楚留香打头，柳无烟居中抱着铜匣，韩三爷殿后，间隔约五步，彼此能从风沙中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半天，盐碱地渐渐过渡成一片低矮的丘陵，沟壑纵横，地表长着一丛丛硬邦邦的灰色灌木，枝干扭曲如铁，被风常年吹成朝东倒的斜坡。楚留香在一个坡顶停下来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形，羊皮图上西面那片角石的埋藏点落在一片被沟壑切碎的高地上，四周没有明显的参照物。
还有多远？柳无烟从后面走上来，铜匣在她怀中换了两次手，裹斗篷的布角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按图上标的位置，再翻两道沟就到了。楚留香把羊皮图折好收起来，但这段路不好走，沟底太窄，两侧的坡面上全是碎石，如果有人埋伏，我们下去之后很难上来。
韩三爷从后面跟上来，他没有看地图，只是扫了一眼沟壑边缘那些被风磨圆的碎石头，然后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石缝中的沙土。有人走过。这上面的碎石头有翻过的痕迹，不是风刮的，是被人踩了之后又踢了一脚。
三个人沿着沟壑边缘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找了一处坡面相对平缓的位置滑下去。沟底很窄，两侧的土壁约一人多高，上面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浅蓝色带子。楚留香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手中没有出鞘，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换脚。
沟壑走了大约两里之后开始变宽，头顶的天空重新展开。出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台，像是人工堆出来的，方方正正，约莫两丈见方，台面已经被风沙磨得平整光滑。
西面的角石就在那座土台上。
楚留香在沟口停住脚步没有急着出去，他蹲在土壁的阴影中，目光在土台周围来回扫了几遍。土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板，没有标记，没有遮挡物。但土台四周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步反复踩出的一条圆环，离土台大约三丈远。
那圈脚印。楚留香低声说，被人绕着走过很多圈。但走圈的人步子很碎，像是在找什么。
韩三爷也看了一眼。如果有人拿着窄刃刀绕圈找东西，步幅不会这么碎。那像是搜东西的步法。
柳无烟把铜匣放在沟口一块石头上，抽出短匕走向土台。她没有绕圈，径直走上台面，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台面的土。她按了四个角之后又按了中心，最后在台面的东北角停住了——那里有一小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暗一些，像是被渗过水的。
她用匕尖刺进那片暗色土的边缘，往下撬了一下。土块松动翻开，下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板面上刻着一条盘成圆形的蛇——跟之前在白城子地下凹槽中起出的玉片上的蛇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