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在哪里?
楚留香将所有的线索摊开在桌面上:沈六的半封信,写明了及乐楼地下第三层是转运枢纽,被抓来的药人经此处送往;雪山的羊皮地图上,北宗试药司旧址边缘用刀尖刻了一个浅浅的字轮廓;还有许忘忧在竹林夜谈时提到的一句话——那个戴面具的人,每年冬天都会离开金陵三个月,说是回北方去督办货物
督办货物。
楚留香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转,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他让胡铁花去查金陵城里所有做货运生意的商号,尤其是那些每年冬季都在北方有固定路线的。胡铁花办事虽然看起来莽撞,但在江湖上打滚多年,朋友多路子野,不到三天就查出了眉目。
城南有家万通镖局,名义上走的是丝绸瓷器,实际上每年入冬都会往北边发几趟大车,押镖的人全是生面孔,武功都不低。胡铁花坐在楚留香对面,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最巧的是,万通镖局的大掌柜,姓杜。
杜掌柜。
楚留香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样看来,万通镖局就是逍遥侯用来转运的掩护,从及乐楼地下接走那些试药失败的药人,经陆路一路北上,送到某个只有逍遥侯自己知道的所在。
冰渊的具体位置呢?他问。 18书屋
这玩意儿不好查。胡铁花挠了挠头,我托了北边几个老朋友,他们都说从没听过这个地名。不过在关外靠近大漠那一带,有一处叫黑风口的地方,常年刮黑风,牛羊都不肯去,当地牧民绕着走。有人说那地方底下有深谷,掉下去就上不来了——可能跟字有关。
楚留香默默记下了黑风口三个字。关外,大漠边缘,人迹罕至,又有深谷——符合逍遥侯那种藏得极深的作风。他站起身,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老胡,帮我盯着万通镖局。他们发车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你一个人去?胡铁花瞪大眼。
沈白露跟我一起。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楚留香微微一笑,你在金陵帮我罩着蓉蓉她们那边,万一杜掌柜还有残党不死心,你也好照应。
胡铁花知道他心思已定,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捶了他一拳:活着回来。我请你喝一个月的酒,不赊账。
楚留香朗声笑了。
两天后的夜里,万通镖局后院的角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两辆盖着黑油布的骡车碾着夜雾驶出,车上坐着四个穿皮袄的押车人,面色冷硬,话不多。楚留香和沈白露远远坠在后面,各骑一匹深色的马,保持着视线可见却不会被发现的间距。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北上。走了四五天,过了山海关之后,官道渐渐变成了土路,又走了三天,土路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呼吸间全是干冷的土腥味。
第七天傍晚,车队在一处被乱石围住的山坳中停了下来。押车的四个人将骡车上的黑布揭开,露出下面十几个大木箱。他们将木箱一一卸下,搬进山坳深处一个隐蔽的洞口。楚留香趴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得清楚,那些木箱搬进去的时候,里面明显有轻微的晃动——装的不是货物,是活人。
还有活人。沈白露的声音冷得像冰,及乐楼地下三层里的那些药人,他们没被处死,而是分批送到这里来了。
楚留香的目光越过洞口,望向更远处。那个洞口后面应该是一段人工开凿的隧洞,隧洞的尽头——他隐隐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动,像是有很深的流水或风在空洞中穿行。
冰渊就在这下面。他低声道。
那些押车人将木箱送进洞中之后没有停留,锁好洞口的铁栅栏,转身赶着骡车原路返回。楚留香和沈白露没有急着动,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全黑、草原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风声,才无声无息地潜到了洞口前。
铁栅栏上挂着一把生铁大锁,锁的样式复杂,但对楚留香来说不算太难。他取出铁丝拨弄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咔嗒一声,锁开了。两人将铁栅栏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隧洞里漆黑一片,但走了约莫百步之后,前方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隧洞变宽,变成了一座天然形成的巨洞,洞壁上嵌着几十盏油灯,照着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的边缘有木制的栈道盘旋向下,越深处风越大,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从地心深处吹上来的。
楚留香走到裂谷边缘探头下望,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底。栈道上的木板有些已经腐朽发黑,但大部分还是完好的,隔一段就有新的修补痕迹,说明经常有人使用。
沈白露在他身侧站定,手中的寒霜剑已经出鞘。下面就是冰渊?
应该是。楚留香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盘旋下行的栈道,走吧,去看看逍遥侯最深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两人沿着栈道向下走了两刻钟,越往下气温越低,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薄雾。栈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符号,楚留香认不出,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符号跟天宗有关。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栈道到了尽头。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