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飞来峰顶的巨岩上从午时打到未时，交手已过百招。楚留香发现夏雪宜的剑法确实如传闻中那般诡奇——金蛇剑的弯曲结构让他能够在不改变步法的情况下突然改变攻击角度，剑尖分叉既可以刺，也可以锁，还可以像剪刀一样剪断对手的兵器或衣甲。 零零轻小说

夏雪宜在金蛇剑法上的造诣确实登峰造极。楚留香看见他使出了至少七种完全不同的攻击路数，每一路都利用剑身的弯曲特性做出普通长剑不可能实现的变招。比如蛇信三吐是在直刺的半途突然连续三次弯折剑尖，分叉分别指向咽喉、心口和丹田三个要害；盘蛇缠枝则是用弯曲的剑身套住对方兵器后顺势一绞，能把刀剑从对手手中卷脱。

楚留香的折扇应对起来并不轻松。玄铁扇骨虽然硬，但金蛇剑每一次击中扇骨都会通过弯曲结构把冲击力扩散开，让格挡的实效打了折扣。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轻功游走，在狭小的峰顶巨岩上辗转腾挪，每次落地都踩在岩石裂缝的边缘借力。

战到第一百五十招，楚留香发现了一个规律：夏雪宜每次变招前，持剑的右手食指会下意识地轻叩一下剑柄的蛇形护手。那个动作极细微，若不是楚留香的眼力经过大漠风沙的磨练，根本捕捉不到。

他利用这个规律提前预判了两次变招，成功在夏雪宜剑势转换的间隙里扇骨直探他的右肩。但夏雪宜的反应同样迅捷，每次都在扇骨触及衣料前的最后半寸收肩后退，只留下一道微凉的扇风擦过皮肤。

你看出我的食指了。夏雪宜在一次后撤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喘息但仍平稳，好眼力。

楚留香也微微喘着，月白长衫的袖口被金蛇剑的分叉割开了三道口子，好在没有伤到皮肉。夏先生的功夫不在剑，在变。但是变多了，总会留下痕迹。

夏雪宜忽然收剑直立。他把金蛇剑横举在胸前，剑身平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剑脊上方盯着楚留香。一百五十招了，不分上下。楚留香，你是我这些年碰见最难缠的对手。

夏先生也是。楚留香把折扇合拢，扇骨上已经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但他浑不在意，不过我有个提议——再打下去就是拼耐力了，到天黑也未必分得出结果。不如我们换个比法？ 联盟电子书屋

夏雪宜挑眉：

楚留香走到巨岩边缘，指着山脚下灵隐寺的黄色飞檐——从峰顶看下去，寺庙的屋顶像一片金黄的叶子嵌在绿树之间。一刻钟之内，谁先到灵隐寺的大雄宝殿前，就算谁赢。路上不得使用暗器，不得伤及无辜，只凭身法脚力。

夏雪宜的琥珀色眼睛在日光里眯了一下。他看了看山下的寺庙，又看了看楚留香，忽然笑起来——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楚留香，你明明轻功比我好，却提议拼脚程？你是打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是打算让你输完之后，还有力气请我喝那壶没喝完的酒。楚留香折扇一展，跑不跑？

夏雪宜把金蛇剑入鞘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忽然说：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从飞来峰顶的巨岩上纵身跃出。楚留香身形如燕，脚尖在岩壁的突石上连续轻点，每一下都借力上升半丈，几乎是垂直着从峭壁飞落；夏雪宜则选择了斜向的蛇行路线，身体贴地疾驰，金蛇剑鞘在背后纹丝不动，像一条金色的线贴着山体的纹理滑下。

山风在耳边呼啸，树影在视野里急速后退。楚留香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夏雪宜正踩着一棵松树的横枝弹射而起，玄色劲装在绿荫中一闪而过，竟比他预想的速度快了将近三成。

这人刚才在峰顶上留着余力。楚留香嘴角微扬，加速下冲。但夏雪宜选的路线比他更短，虽然坡度更陡，但蛇行的灵活身法恰好能利用陡坡上的每一块碎石借力加速。

两人几乎同时落到灵隐寺山门外的石阶上。楚留香的脚尖刚沾地，夏雪宜已经从他左侧三丈外跃过山门，金蛇剑鞘在门楣上轻轻一磕借力，翻入了寺内庭院。

好身手。楚留香落后半步落地，看着夏雪宜稳稳站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背影笔直如剑。

夏雪宜转过身来，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有一层细汗。他看着楚留香走近，忽然把那柄金蛇剑从背后解下来，横托在双手掌心，朝楚留香的方向微微递出。

你赢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差半步，不算赢。

我说你赢了。夏雪宜把剑又往前递了半尺，从峰顶到山门，你落后我半步，但你比我多绕了那棵歪脖子松——你落地时调整了一次方向，是为了不让脚尖踩碎石阶缝里的那窝蚂蚁。我没看见蚂蚁，我只顾着赢。

楚留香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确实沾着一撮灰土和几片微小的、碎蚁般的东西。他刚才落地时确实感觉到脚下有细微的动静，本能地偏了半寸避开。没想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夏雪宜尽收眼底。

夏先生的眼力，比我的功夫还好。楚留香没有接剑，而是把折扇合拢，轻轻点了点夏雪宜的手腕，剑你收着。那壶酒——画舫还在西湖上吗？

夏雪宜把剑背回身后，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又回来了。还在。酒也温着。

两人并肩走过灵隐寺的庭院，穿过香烟缭绕的廊道，走向山门外那条通往西湖的小径。午后的阳光穿过古柏的枝叶，在他们的衣肩和发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寺里的钟声刚好响了，沉厚的铜音在夏日的热风里荡开，一圈一圈，散进满山的绿意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