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到镇江这段运河,是漕运最繁忙的水道之一,每日过往漕船少则三四十艘,多则上百。要在这种川流不息的河道上拦截一批火器,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霍明远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严世昌的火器装船时,会在船舷漆一道特殊的白漆标记,长约三尺,在船头左舷。
那是军械司的暗记,霍明远在锦衣卫的档案室里翻着旧卷宗,当年我还在工部时,见过的走私军械都用这个标记。船工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当是防锈漆。
陆昭调了沿河七个驿站的船录,比对了一个月内的通行记录,发现有四艘带白漆标记的船在夜间过闸,船号登记的是,但吃水深度明显比同载重的盐船深——说明货物更重,正是火器的特征。
下一艘预计明夜到镇江。陆昭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过闸时间在子时前后,闸口窄,船速慢,是拦截的最好时机。
楚留香站在地图前,折扇轻点着镇江闸的标记。不拦船,拦人。他说,船上肯定有押货的,咱们把押货的拿了,船还是让它过去——只是船上的货,换个地方。
次日子时,镇江闸口的灯火在运河水面碎成一片金鳞。四名锦衣卫扮成闸丁守在绞盘旁,楚留香和陆昭藏在闸口的了望棚里。约莫一炷香后,一艘黑漆漕船缓缓驶入闸道,船头左舷果然有一道三尺长的白漆,在水光里泛着暗淡的冷色。
船过闸时速度放缓,船尾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探头出来催促。楚留香从了望棚翻下,脚尖点在闸壁的石缝间,无声无息落在船尾。那汉子听到衣袂声刚要回头,脖颈已被扇骨轻轻搭上。
别喊。楚留香的声音贴着对方耳后,你们船上装了什么?
汉子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官...官盐。
官盐吃水这么深?楚留香笑了笑,扇骨沿着他后颈滑到肩胛,我再问一次,装了什么?
汉子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军械。大同镇来的,送到金陵一个叫...叫秦三爷的人手里。
楚留香收起扇骨,对暗处的陆昭打了个手势。片刻后,船舱被无声打开,里面码着六只木箱,箱盖掀开,全是锃亮的火铳和火药包。锦衣卫迅速将这批货转移到了岸上预先备好的马车里,然后往箱中填了等重的沙袋,重新封好。
那汉子被捂了嘴押走,船继续前行,船工一无所知地摇着橹。等这艘到金陵时,秦三收到的将是满当当的沙袋——而真正的火器,已经被锦衣卫截进了秘密仓库。
楚留香蹲在岸边的草丛里,看着漕船的黑影渐渐消失在运河的夜色中。他数了数转移的火器数量——六箱,比白莲会那批还多两箱。严世昌的手笔越来越大,这条线若不彻底掐断,再过半年运河上就不止这几艘了。
陆千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这已经是截的第二批了。但严世昌在军械司,货出多少他都有权补报正常损耗。截货治标不治本——得让他的损耗报不了。
陆昭收刀入鞘:你有主意了?
霍明远说过,严世昌有个毛病——他所有私下交易的账目,都记在一本随身带的皮面册子里,从不离身。下个月他要去北京述职,途经金陵。楚留香折扇一展,咱们在他进京之前,把那本册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