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的湖面在六月午时泛着耀眼的碎银,画舫停在湖心,四周空旷无遮无拦,任何人想靠近都会提前暴露。楚留香划着一叶扁舟靠上画舫时,确实只看见雷三一人坐在船头,面前一张矮桌,桌上两盏茶、一碟松子糖。
楚留香。雷三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该想到的。金陵城里能把我雷三逼到这一步的,除了盗帅,没有第二个人。
楚留香跃上画舫,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在雷三对面坐下。他端起茶盏嗅了嗅,不喝,放回桌面。雷爷好雅兴,玄武湖上请茶,就不怕我把你的画舫弄沉了?
雷三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竟有几分慈眉善目之感,但那双眼睛始终像鹰盯着猎物。楚留香,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帮朝廷做事,无非求名求利。我给你两样——你要名,我神手门从此退出金陵,江湖上传出去是盗帅平了一方恶霸;你要利,他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轻轻推过桌面,五万两,够你在江南任何地方买三座庄园。
楚留香看着那沓银票,折扇轻轻叩击桌面。湖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雷爷出手大方。不过我有个疑问——你那些火器,是打算用在谁身上?
雷三的笑意淡了一分:楚留香,做人不必事事都问到底。 联盟书库
我这人偏好奇。楚留香身子微微前倾,三箱火器,能炸塌半座金陵城墙。你一个开赌场收例钱的黑帮头子,要城墙干什么?总不能是拿去炸鱼吧?
雷三盯着他看了数息,忽然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很远,惊起几只水鸟。楚留香啊楚留香,你以为我是要造反?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我要那些火器,是拿来炸漕运总督的船。漕运总督魏大人三年前抄了我表哥的家,我表哥一家十七口死在狱里。我雷三报仇,不偷不抢不造反,我只要魏大人的命。
楚留香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答案。但随即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所以你收了半年的例钱、贩私盐、开赌场,害了金陵城几百户商家百姓,就为了炸一条船?
他们活该。雷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露出下面那张冷硬如铁的真面目,金陵城的商户,哪个没沾过民脂民膏?我收他们三成,他们转手从百姓身上刮五成。我贩私盐,官盐贵得老百姓吃不起,我卖便宜盐给他们,是积德。楚留香,你站的那个朝廷,比我又干净多少?
湖面上沉默了片刻。楚留香低头看着杯中茶水,茶叶在沸水里沉沉浮浮。他忽然把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
雷爷的道理我没兴趣辩。他放下空盏,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寒梅在湖光中清冽如真,但你的法子错了。你恨魏大人,杀他一个人即可。你却先让三百个神手门弟子在金陵横行半年,坏了上千户人家的生计——这笔账,魏大人只是其中一笔。
雷三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紫檀木的桌面又多了两个浅坑。所以你今天是来收账的?
今天是来喝茶的。楚留香站起身,扁舟在画舫边轻轻碰了一下,账我改日再收。雷爷,你儿子在扬州念书的事,你那个远房侄女嫁在镇江的事,我都知道。我这人向来不 妙笔小说网